「哥哥。」謝慧齊叫了他一聲,眼睛亮亮,臉有點紅。
她這兩年也老多了,卻還是絕世美人,齊君昀撫著她眼角因笑而起的眼紋,「嗯?」
「我從來沒想過,人生到這頭還能這般的不同,」謝慧齊覺得她這一生沒什麼不痛快的,但她從末如此舒暢過,她看著高牆下的城邦,眉眼間盡是歡暢,無絲毫陰霾,「這底下,是我們的家。」
是他們的家,是他們的人。
他們的兒孫將在這個每個人都盡力都活著的城邦里老去,長大。
此時城邦下依稀有行來往,瞧見他們,遠遠行禮打揖,又匆步而去,忙他們自己的事去了。
齊君昀嘴角也微揚,看著她舒展的眉目,他溫柔地嗯了一聲。
能得她此刻歡顏,便就更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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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豐十六年年底,宮女阿二收到了有人從很遠的地方給她捎來的東西,東西不多,是六個不太長的匣子,連帶東西而來的還有一封信,裡頭話語也是簡單,僅是廖廖兩語,道阿二姑娘,祝康健歡喜。
匣子掀開,撲鼻的清香味而來,一排十二顆的藥丸,裡頭有素箋說道藥丸的成份,功效,用法,卻不再是她母親的筆跡。
阿二看罷別過臉,才沒讓眼淚落在藥匣裡。
皇帝很快就回來了,他最近在她的勸告下勤於政事,要事頗多,但聽聞那久日不見的行商人拿了她的牌子進宮見她,他匆匆把手頭的事情辦妥,就急忙回了長樂宮。
便也正好看到了她的眼淚。
平哀帝看著她滿是淚的臉,手足無措地站在她的面前,連帕子都忘了拿。
他虧欠她太多了,平日尚能當不記得,但一見她的眼淚,就如同她的哀痛大白於了他的眼前,他無處可躲,無處可逃,更無從安慰。
她這時站了起來,他慌忙之中往後退了一步。
阿二在他別過臉不看她時抓住了他的手,拿手帕擦了臉上的淚,拉著他往椅子裡坐,給他看信,「阿孃寫的。」
平哀帝抿著嘴,拿過信紙,瞧了一眼,見信如此的短,嘴抿得更緊了,抓著信紙的手緊繃得連青筋都可見。
可信短,阿二卻是滿心的歡喜,拿過素箋與他瞧,「給我們的,你瞧,清毒延壽的,還有食譜。」
「她不怪我們呢。」阿二愛不釋手地摸著盒子,臉上眼底全是笑。
「嗯。」平哀帝的心被跟人捏住了似的揪心地疼,抱著她的腰把頭埋在她的肩頭,閉上了一片赤紅的眼睛。
他能把這天下都拱手於她面前,可她最想要的他已經無法做到,他無法改變她父親的決定,現下也已然明瞭他舉族離去之因,更是無法再把她的父母還給她。
「還惦記著我們,關心著我們。」齊奚不愛在他面前掉淚,這時候臉上全是笑,只是笑過後她也是倦,靠在他的懷裡痴痴地望著這一小箱子的東西。
藥丸這麼珍貴,想來她是用了許多心思的罷?
聽說那裡是個極其苦寒之地,寸草不生,荒無人煙,她的兄弟們為生存四處奔波,無一人再能像以前千呼萬擁。
阿二不知道人有沒有生生世世沒,如果有,不知道她生生世世給他們做牛做馬,能不能賠得起今生她負他們的。
只是萬事想來沒有如果罷,母親不責怪,想來父親與兄弟,卻是不想再要她這樣的親人罷?
阿二想得多了,復又閉上了眼,不想再想下去了。
「奚兒……」平哀帝看著懷裡他心上的人那清瘦的臉,他已平靜了下來,褪去了束手無措,只是說話的聲音也還是有些沙啞,「你要是……」
阿二轉過頭來,清澈的眼裡全是他的臉。
平哀帝頓時便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他無法再說出讓她去找他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