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如果要是他沒了,他想做的事,會不會有人比他做得更好,哪怕,他的繼承者是她生的。
她家國公爺一直是個非常實際的人,他所選擇的門生也如是,不過謝慧齊也知道哪怕是他選擇上位的門生在為官後也有眾多的問題,但勝在有能力,也聽令行事,有拿得出手的政績,這些年一年年下來,大忻朝的國力在大災後是逐年穩步上升的,但這些看似好看的政績下,想必也藏著無數的隱憂。
江南身為天下糧倉,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也確是不得不整治,要不,他多年為江南花的心血也要白費為了,他就是不為沉弦,就是為自己,也得走一遭。
現在是趙派人,很快就要輪到江南的自己人了。
謝慧齊猜測到了江南清洗自己人時才是最大的血雨腥風,痛不欲生,現在不過是前餐,她著實也不想丈夫就耗在這了……
她又下令在莊鄉多休整兩日,每日守著國公爺吃喝。
好在公事雖要緊,國公夫人妻威也尚存,她一發火甩眼刀子,憑是國公爺也不得不停住往外走的步伐。
這幾日,佔了莊鄉一個家族院宅居住的齊國公府一行人也得了妥當的休息,一是因齊國公府的人馬什物都整齊了,二是挪出整他院宅給他們住的當地殷姓人家給予了他們最大的殷勤,遂謝慧齊在臨走前見了族長夫人,給賞了套頭面,又從女兒的書箱中挑了幾本書送給她。
齊奚這幾日跟殷家女兒們玩耍,還學了幾句當地話,回來學給母親聽,聽得她阿孃一頭霧水。
南方的話太難聽懂了。
難聽懂也就罷了,而且隔個十里二十里的,那音又不同了,不同也就算了,有時候還是完全不同,也就同村人能聽得懂同村人說什麼了。
這一路來碰到的能說官話的人基本沒有,哪怕是有些村子裡還出了個秀才,齊家兄弟去見人,那秀才的那口話一張,也是半天都琢磨不出來,還不如寫字溝通來得及時一些。
就在這種物資匱乏,種植業不發達,交通也不便利的時代,當地官員如若不作為,朝廷的君臣就是嘔心嚦血,想來也改變不了偏遠地方的狀況。
齊國公府一行人拖到十月才進長南城的運河口,在被清出來的一處住宅住了下來。
長南州的知府寧守成一直都沒有來相見,聽說是這段時日病重纏於榻上,已有許多日不能下床了,而長南州的官員像是不知道齊國公府一行人到了長南城似的,齊國公府不打草驚蛇,他們便也當不知情況。
這麼一大堆人一路出現在長南,且所住日子不短,來個過問的人也沒有,也是奇狀。
等他們在長南城落地還沒住上兩日,在長南城裡突然遇上在殷家相識的殷家女的齊奚覺得有點不對勁,就讓家裡的探子去查了。
她也告誡了她的兩個弟弟——對此,齊潤聽了卻有些難受,他在殷家那幾天,對一個總喊他哥哥的小女孩特別好,沒有妹妹的齊潤在臨走前還跟母親要了一根金釵送給她,如果那是長南州官員的埋伏,他也不知道要怎麼想才好。
兒女們身邊都安排了妥當的人,兒子他們還有他們的父親操心,她更是不管,而女兒的話,畢竟出門在外,她不能在人多的時候老是拋頭露面,且她也對人多的地方也不感興趣,女兒愛出去走,她是不反對的,但不會陪著去,且她也有她的事忙,所以兒女們交友可能受了人設計的事她還是在丈夫嘴裡聽到的,因為小兒子已經在他面前鬧過一遭了。
謝慧齊一進長南城住下就在算到達江南梧州的日子,和進入江南的住處,她打算在江南過年,還要去沉弦跟若桑住過的行宮改造的廟宇祭拜他們,有很多事都需要操心。
丈夫按兵不動,她也沒問具體的情況,就任他耗,但一聽對方可能已經動了,且從他們的兒女處下手,她一聽也是搖了頭,嘆道,「如若如此,心思挺深,做的也全。」
殷家可是他們國公府這邊選擇入住的人家,要說被寧守成的人滲入也不為過,畢竟是地頭蛇,這是地頭蛇的優勢,而人生地不熟的國公府也是避無可避。
可要是做到在短短時日內讓兒女們與他們派出來的人有所交情,小兒子因此都受挫,這可不是一般的心思與能耐了。
「潤兒太重情,」見她噓唏,齊君昀搖了頭,「不若奚兒冷靜。」
不過是城中一個照面奚兒就能覺出不妥,而小兒子明明深信家姐,但卻為此傷心難過。
小兒子還是有點像他母親的。
「畢竟還小。」
「不小了,十歲了。」齊君昀不認同,淡道,「他是你我的兒子。」
謝慧齊沒說話,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是,他是他們的兒子,註定不能碌碌無為,也註定要承受經歷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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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南城呆了五日,寧守成都沒別的動作,齊國公府的探子們也陸續回來回報,諸事不順,他們所找的那些人並不可靠,而原本在長南的線人也都在一夜之間突然都找不到了。
另外,長南城裡那幾個不被齊國公府所用,但與齊國公府門生有些牽連的小官也突然離奇消失在了城中,說是回鄉奔喪去了。
得知地方上的官方皆對寧守成三緘其口後,齊國公的門生,也就是齊家書院的主掌沈從對國公爺道,「想來寧守成現今也不會讓我們抓到什麼把柄了,想來他們也知道了皇上的人也進了長南城,現今更不會輕舉妄動了。」
在他們來之前,長南城就被寧守成動手腳弄乾淨了。
「他不是病了?」易師爺輕咳了一聲道。
坐他左側的山居道人撫了撫鬍鬚,也道,「也是。」
在場除國公爺外的七人這時候都往齊國公看去。
看來不能抓到寧守成的實證,那就只能將計就計了。
他裝病,那就讓他死得乾脆。
「這事由皇上來定罷。」齊君昀最終還是搖了頭。
如是他的人,他可以讓人就地死了,他清理門下是他的事,但趙派的人他還是不能擅自動手,這畢竟是皇帝的天下。
「那……」房內的人面面相覷。
他們在長南州內所花的一個月多的時間這算是白費了?
「趙派的人會當我們怕了他們了,」另一師爺俞庸嘆道,「我們若是退走,難免振了他們計程車氣。」
「俞爺過言了,劉世同可是栽了。」國公爺的另一年輕門生賈進平搖頭不贊同道,「再則,想來皇上也不喜這寧守成……」
就是由皇上做決定,寧守成能不能活得下去也不一定。
「稟主子,京中來了訊息,」這時候門外的齊恫大步進了門,兩手作揖對著齊國公一拜,沉聲道,「小義王欲要跟趙益樓的小女結親。」
小義王是皇族一個老王叔過繼到休王膝下的義子。
「什麼?」休王的老弟子,也就是大弟子蒲山老人站了起來,失聲道,「怎麼可能?」
小義王怎麼可能跟趙家女結親?
齊恫朝蒲山老人瞥了一眼。
這事也不是沒有可能,小義王被過繼到休王膝下,皇族那群老狐狸打的本是讓他接管國子監的主意,可現在皇上屬意誰家接掌,就算皇上的心思難猜,但也不是很難猜得出。
皇上太偏心,皇族有所動作,也不難想通。
現在中王等人也在主子離京後連手對齊國公府發難,大公子在京中可是應接不暇,趙家在此間偷得一絲喘息之地,更是會興風作浪。
「國公爺……」蒲山老人朝齊國公望去。
「退罷,正好夫人想早點到江南。」齊國公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淡道,說著他就站起來了身,「爾等收拾一下,等著夫人的吩咐。」
「是。」在坐的都站起了身,等他出去後,沈從第一個走向了齊恫,「恫頭領,煩情你再跟我細說一下,這事是怎麼起的。」
小義王這是打算不顧他與休王的臉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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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慧齊一聽他們要敗走長南州,還真真是愣了好大的一下。
這是兒女被蒙了,當父親的也得跟著撤了?
她對那沒照過面的寧守成都有點好奇了,能耐不小。
「再耗下去也查不出太多來。」
「周家沒動靜?」那個被冠以通*奸罪名被休離的周氏忍得下這口氣?
「有,」齊君昀摸摸她的臉,淡道,「臨到要真談時無一人鬆口,倒反脅前去的說客汙罪官員,要前送官府。」
一個兩個也就罷了,連周氏最不經用,好開口的浪蕩子都這口氣,上下口徑如此一致,也是從那邊查不到什麼來了。
「他們不想動寧守成?周氏也不想?沒給足他們好處?」謝慧齊還挺難接受他們這次的敗北的。
「許是寧大人許的好處更大……」
謝慧齊輕笑了一聲,笑容一縱即逝,隨即她點點頭,「那如若沒什麼事,後日就起程罷,明日打點一天就夠了。」
「嗯。」
即日,國公府的探子查船,一隊人馬在船底發現船板有松裂之險,齊君昀在跟謀士們商量過後,回來告知謝慧齊道他們由水路改走旱路。
謝慧齊點了頭,他們在長南城又多呆了兩天,又臨時多購入了數輛馬車,這才裝好了船上運下來的東西。
他們終還是在十月中旬離開了長南州,出城後,謝慧齊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咱們是不是中計了?」
她怎麼覺得這是有人在逼他們走旱路?
旱路也更危險,山路多,易中埋伏,雖然他們人多,個個精良,但再強的人精力有限,也有疲於防守的時候,經不住一路不斷的算計。
「嗯。」
「別嗯……」謝慧齊見他閉著眼睛只應了一聲,整個人都不對頭了,「國公爺,你們是怎麼打算的?」
而且如果走陸路的話,按他們的大隊人馬除非是連夜加快趕路,要不一個多月的時間在年前根本趕不到梧州,他們是打著替皇帝祭拜先皇的幌子來的,他們是六月中出來的,如果不在年前趕到梧州祭拜先皇的話,朝廷裡那些人更是有得參他的了。
他一直立於不敗之地是因為他站在國家大義這邊,站在任人怎麼戳也戳不動的功績之上,可如果這些倒了,他的人也得跟著倒了。
真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謝慧齊見他靠著背面不言不語,沉不住氣的她都想嘆氣了。
「還有,璞兒在京中如何了?」謝慧齊突然覺得把大兒子一個人放在京中有點不怎麼靠譜了。
「有晉平他們,你只管放心。」見她口氣著急了起來,齊君昀睜開了眼,把放在她腰間的手抬起輕拍了下她的臉,「我剛在想事。」
「好吧,」謝慧齊聽著外面被甩得啪啪作響的馬鞭聲,發現一切不受她掌握的感覺還真是糟糕極了,「那你可以說了?」
見她兩手都抓了他的前襟,是真緊張不已,齊君昀難得見她這副失措的樣子,這些年國公夫人太四平八穩了,讓她驚個臉都難,他嘴角不由勾起,「怎麼,比為夫還難受?」
謝慧齊聽他那帶著笑的口氣,完完全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自己沒用,我才不難受,你還是趕緊跟我說說是怎麼打算的罷,別荷花沒看到,年還讓我跟你在荒郊野嶺過。」
作者有話要說:寫昏了頭,錯字病句明天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