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是沒有多少時間了。
「嗯,好。」謝慧齊隨即點了頭。
「奚兒去不?」長哀帝又樂呵呵地道。
謝慧齊啞然。
齊奚正在外面給府裡的小姑娘們發五彩繽紛的髮帶頭飾呢,從謝慧齊所在的暖閣看去,她還能看清楚女兒那帶著甜美笑容的臉。
「她去。」謝慧齊看了笑得開心的女兒幾眼,轉過頭又對長哀帝點了頭,又對安靜站在他父皇身邊,嘴邊帶笑不語的溫尊道,「你看著妹妹一些,莫讓她跌跤了。」
「是,孩兒知道了。」溫尊聽了就彎了腰,恭恭敬敬對他這個表伯孃行了一禮。
謝慧齊扶了他起來,摸了下他的手,頓了下道,「夜裡風大,添件衣裳再出去。」
「好。」
「去你表弟屋裡換罷。」謝慧齊叫來了正在跟大舅舅說話的齊璞,「帶著你表哥去添件衣裳,就拿你常穿的那種青色薄襖就好,給你哥哥挑件新的。」
「好。」齊璞抱了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嗅了嗅她,「孃親你真香,等會你要作甚去?」
「幹嘛?」謝慧齊回頭笑看著他。
「你打花牌嗎?」
「打啊。」
「那我來幫你打……」
見他纏著她,謝慧齊也是笑了,摸著下他的頭道,「阿孃知道你想陪會我,不要緊,你玩你的就好。」
小子哪有什麼時間陪她打花牌,等會住在左右兩邊的公子哥都會特地過來一趟跟他打招呼,隔得不遠的都會想辦法過來,她都已經叫人備好薄酒瓜果吃食了,連給他準備的暖廳都已經全點上燈火了。
「那我真不陪了?」齊璞揚眉看她。
謝慧齊點頭。
「那阿父若是不陪你,你當如何?」小國公爺不滿。
謝慧齊笑意都快忍不住了,她趕緊輕咳了一聲,忍著笑意還是不忘揭露真相,「他敢,不陪我我就跟你祖母告狀去。」
齊國公正扶著母親的手沿著暖廳兜圈子消食,聽到這話的時候差不多要兜到他們這邊來了,這時候他走了幾步走到他們跟前,眼皮都沒抬一下就抬手狠狠抽了大兒子的腦袋一下。
他那一下抽得是用了力氣的,啪的一聲又響又亮,而他抽著人步子也沒停,抽完人也就走遠了。
齊璞摸著頭回頭也只看到了他的背影,朝他父親擠眉弄眼了一番,又朝回過頭來看他的祖母露了個可憐兮兮的表情,等她回過頭去,他又對看過來的太子搖頭道,「表哥,你現在看到了吧?」
看到他在家過的是什麼日子了吧?
溫尊聞言不禁輕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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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夜間,溫尊先跟著表妹去放了炮竹,隨即,小表弟們又領了他去夜間爬樹,摘國公府最大的那顆樹上的冰果。
這冰果是冬天才結的果子,果子皮厚,內裡卻是白白的果肉,微甜但有些澀口。
他們摘了果子,溫尊就跟著表弟們把果子送到了廚房,這時候他表伯孃就帶著表妹還有府裡的幾個女眷候在廚房了。
「等會阿孃就會煮餃子,做甜羹……」在路上齊璞跟太子表哥解釋府裡大年三十子時會做的事,「等會阿父也會幫著抬食盤,我們也要跟著做,等盤子擺好,我們就點火放頭炮,等第一道炮火過了,我們就回去吃餃子喝甜羹,這甜羹就是用我們摘的冰果子做的。」
「甚好。」溫尊點頭。
他都不記得他小時候在國公府度過的那兩年了,想來他也曾如此幸福過的。
這廂青陽院的女眷們也不打花牌了,謝慧齊也開始準備起子夜放鞭炮的各種事宜了,齊君昀也叫醒了臥在屋子裡睡覺的長哀帝。
長哀帝醒來見到他,聽身邊的於荊說國公府來了好一會,坐在床邊看了好一會的書了,聞言靠著枕頭不由朝他表哥笑,「府裡的暖炕真暖和,也不燥。」
「工部的人盤的水火炕,添了水就沒那麼燥上火了,回頭宮裡修整,叫他們也盤一樣的就是。」齊君昀淡道。
「這個我從摺子上看過,確是好,回頭就叫他們這麼整。」
「嗯,起罷,時辰快到了。」
長哀帝點點頭,等穿到最後一道披風時,他見到齊國公拿過內侍手中的披風親自給他披的時候,長哀帝驀地眼睛一紅,直到齊國公的手離開都未說話。
「走罷,都在等著你。」齊君昀見他傻站著不說話,拍了下他的肩。
「以前宮裡過年東宮也是冷清的,燕帝不喜歡我,宮裡的人就故意冷著我……」長哀帝點了頭,出了門時他開了口,低低地跟身邊的人道,「那時候只有若桑陪著我,聽我胡說八道,給我做餃子麵條吃,跟我說終有一天我會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現在她走了,也就沒人給我做這些了,還好她給我留了一個兒子陪著我,要不我都不知道我這輩子得多用力才能熬到頭。」
齊君昀跟著他慢慢踱著步往青陽院主堂走,嘴裡沒有搭話,神情也是不冷不淡。
「我也知道,你對我也好……」長哀帝說到這停了步子,把哆嗦不停的手搭到了他表哥的肩上。
宮人們見他有話要說,帶著國公府的人退得遠遠的。
長哀帝看著神情依舊不分明的表哥,悽然地笑了笑,「是不能再多給一點了是吧?」
「不能了,」齊君昀終是開了口,他把皇帝的手自肩上拉了下來,緊緊地握在了手中,良久,他忍住了心頭的悲愴,才冷靜出聲,「你也知道的,奚兒若是跟了尊兒,尊兒是有人陪了,但搭上的卻是我們全家,還有整個大忻皇朝……」
「除非,我不當這個左相了,退避京城……」齊君昀說到這,目光冷然地看向長哀帝。
沒有他坐鎮朝廷,皇帝走後,溫尊又如何鎮得住這個朝廷?
到時候,他的太子就是懷擁他所愛的人,他有那個能力護住他愛的人?
到最後,大忻還是會亂。
他們知道這事該如何抉擇。
「我知道,我知道……」長哀帝說著也笑了起來,整個人都在發抖,「我明知道但也還是想求一求,想著也許老天看我這麼倒霉透頂,興許會對我開恩一次。」
他一輩子都沒跟老天認過輸,求過情,所以想老天能不能看在他從沒求過的份上對他格外開恩一次……
可想來老天對他殘忍慣了,早忘了其實也可以對他手下留情一些的。
他最終還是隻能靠自己,只能得到那一點屬於他的,從出生到死去都只能如此。
「表哥啊,」長哀帝在被他表哥有力的手扶住身體後,他又笑了笑,道,「求過了,我也安心了,沒辦法的事也只能如此了,只是我走了之後,你能不能看著我們是一家人的份上,還是把尊兒當家人,而不是當皇上……」
皇位那麼高,又沒人陪他,他孤伶伶的孩子一個人會冷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