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來了十幾個管事和管事娘子,寶丫夫妻這日也是來了,下面的事都有了人管,之前該操心的都操心完了,這日謝慧齊什麼都無需過問,只需見見客,等著新娘子進門就好。
這日她也是邀了那幾個她看中的名門淑女家的長輩帶著她們過來,也是為二郎掌眼,所以今天這客她是要陪的。
謝家這次喜宴請了不少客,來的人甚多,這自有齊國公府國公夫人的心思在裡面,但也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許多人家不僅帶了閨女,連孫女兒也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帶來了。
齊國公府的那三個能隨意進出皇宮,跟太子同榻而眠的公子個個都是她們眼中的香餑餑。
想跟齊國公府結親的人多得是,這時候想來博個眼熟的夫人都是一個帶著五六個的大閨女,小閨女來了,謝府這還沒半天,女客堂都擠滿了。
這人比以為要來的人不到半日要多出數倍來了,好在謝家大,這日每個房間都燒了炭盆,多騰出幾間屋子來當客堂也是拿得出的,這才沒人滿為患。
廚房裡的吃食也是早早備了多的,多些人自也是無需擔憂。
只是謝慧齊是真沒想到這些夫人把家裡只要沒嫁出去的大小閨女們都帶來了,連四五歲的小女孩都也是帶來了露臉,她這見的人也委實是多,一時也是看花了眼。
孩子多了就是不妙,小孩兒哪有什麼自制力,高興了就笑,不高興了就哭,就是有大人管著,在人多的時候也往往只會適得其反,不一會,因怕生哭成一團的小姑娘們拔高了嗓子都尖聲哭著,一個哭出來,就有十來個附和的,那慘況看得跟在母親身邊的齊潤小公子眼睛鼓得大大的,拉著他身邊小哥哥的手都緊了,繃緊著後背如臨大敵地看著這些個醜醜的小扭扭蟲們。
「不聽話得很,」見這些扭扭蟲們被伺候她們的婆子們一個個抱走了,直到廳裡沒有尖叫聲了,嚇出了一身汗來的齊潤老成地搖了搖頭,搖著小哥哥的手抬頭與他道,「小哥哥,我看我們就是長大了,也還是別娶這些嬌嬌蟲的好。」
他們縮在主位母親的大座背後,離下面的客椅有點距離,別人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但站在母親的身邊,他們前面的齊奚卻是聽了個一清二楚,回過頭笑嘻嘻地與小弟弟道,「把哭得最兇的那個給你,可好?」
「你莫嚇我嘍……」小公子一哆嗦,拉著小哥哥的手就往偏門走,「跟婆娘是講不了什麼道理的,小哥哥,咱們找大哥跟二舅舅去。」
謝慧齊用眼睛的餘光看著自家的兩個小公子溜了,也不管,示意盯著他們的護衛跟上,她則微微偏頭與身邊的小女兒輕聲道,「你看如何?」
「阿孃……」小金珠也是嚥了咽口水,忍住掏耳朵的衝動,也是小聲地道,「其實我也好想回祖母她們身邊去的。」
這些個夫人見著他們眼睛一個比一個亮,就差活吞他們了。
那些小姐姐小妹妹哭的聲音就差一點把她的耳朵刺破了,她也是怕的。
後院狀況不斷,前面也是熱鬧非凡,謝府外面也是因要施粥一日,側門那邊更是人不少,等到傍晚新娘子進門,半個京城的百姓都擠在謝府門口了。
這喜堂一拜,喜宴一開,鞭炮聲理是震耳欲聾。
謝慧齊也是在半時辰後,在鞭炮聲的間隙得下人來報,說京城有一半的百姓都拿鞭炮過來放了,可能要放到宴後去了。
謝慧齊一想,這時候也是沒那麼多銀子打發這些來隨喜的人,就讓人拿油布包幾把米,幾把玉米包成一個包封,只要放了鞭炮的就打發給他們,也算是謝府一點心意。
類似如此的情況不斷,還好謝慧齊早做了準備,人手夠,主事的也多,東西也準備得足夠,場面是熱鬧了點亂了點,但事情還是能得到及時解決的。
謝慧齊也是直忙到喜宴的末端,等外面的人沒那麼多,快要散的時候才去洞房看和寧。
和寧早喝了棗粥,在謝府的下人們的服伺下半椅著軟榻歇了一會了。
謝慧齊身為國公夫人,在外確是個規矩大的,但在家裡,她是怎麼疼愛人就怎麼來,自是不會委屈了她這個弟媳,早就吩咐了身邊的人過去伺候小姑娘,不至於讓她一嫁進來就必須坐在床沿一動不動等君郎來。
算著大郎要進洞房的時間,謝慧齊快步過來跟和寧交待了些事。
「等會大郎進來,應是會喝多,他姐夫今日要帶著他不少大人的酒,這個是省不了的,醒酒湯就放在門口,沐湯也是燒著,就在你們的隔屋,這左邊有道門,等會你們就從那直接進去就行,不用出去了……」謝慧齊見過和寧多次,也就不跟這個聰慧的小姑娘多廢話了,一開口就很直接,「下人你吩咐他們就在門邊候著,大郎要是還能走路,你們倆夫妻就好好待著,若是不能,你就叫下人來幫忙,知道了嗎?」
「姐姐……」和寧從嫁裳裡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點頭道,「知道了。」
大郎姐姐的嗓子都沙啞了,她在喜房裡聽了許久未停的鞭炮聲,光想就已經知道外面有多忙了。
「夫人……」外面,小綠在叫著他們夫人。
謝慧齊也是知道時辰差不多了,就起身道,「伺候的人就在外面,有事你記得叫他們。」
「是。」
「國公夫人,辛苦您了。」陪嫁過來的和寧郡主的奶孃易氏跪了下來,給謝慧齊磕了個頭。
謝慧齊親自扶了她起來,朝她微笑道,「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今日我就不多說了,明日咱們還要呆一天呢,明日我還得把謝家的事交給弟妹,我聽休王爺說,你是個能幹的,這家裡,以後也得你多為著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易奶孃聽她這麼說,惶恐得很,等謝慧齊走到門邊還是跪下又磕了頭。
齊國公夫人和善,可就是過於和善,反倒讓人惶恐得緊。
喜宴那邊也是散了,謝慧齊這廂忙著去侍候婆婆們睡下,今日國公府的主子們都來了,要等明天喝完謝府大媳婦的茶才回。
謝慧齊一到婆婆們的客屋,見小金珠正坐在她們的面前,盯著她們泡藥水腳,她不由笑了起來。
小金珠一回頭看到她,也是笑眼彎彎,還跟她告狀,「阿孃,二祖母偷懶,說不泡腳,你說說她……」
齊二嬸指著她的小鼻子,笑罵道,「小沒良心的,我哪有?我以為今日不是在家中,就省了這道便罷了,你倒好,還告我的狀……」
小金珠笑眯了眼,把放在祖母盆裡的小腳丫抬起放到了二祖母的盆裡,嘴裡道,「二祖母,我問你,我踩得你疼不疼啊?」
齊二嬸都顧不上她們還隔著點距離,彎下腰就去親她的小臉,笑得眼睛都成了條縫,「不疼呢,我的心肝小金珠。」
謝慧齊笑著上前抱了孩子出來,坐到了下人飛快搬來的椅子上給小女兒拿乾布擦腳。
孩子還小,藥水腳不能泡太久。
「娘,二嬸,今晚你們帶小金珠睡啊,我跟哥哥就睡旁邊,你們有事叫我們。」
「好,把孩子給我罷,你現在就去歇會……」見媳婦說話的聲音都是沙啞的,齊容氏伸出了手,把小孫女抱到了腿上。
「誒。」
謝慧齊見婆婆她們這邊沒事了,出了門就問來稟事的下人,「前面散了?」
「回夫人,散了,」來稟事的管事趕緊道,「國公爺扶了舅大爺他們回來了,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舅家二爺好似喝多了,有點……」管事的吞吞吐吐。
「耍酒瘋了?」
管事不語。
「在哪?」
「就在前面不遠的如意庭。」
謝慧齊這也是連口水都顧不上去喝了,加快了步子就往連著後院的如意庭走去。
這人還沒走遠,她就聽到她小弟弟的嚎聲了,還有她兒子們的,一陣陣的鬼哭狼嚎的在冬日的冷風下顯得格外的滲人……
謝慧齊都顧不上這夜晚冷風有多冷了,迎著風就快步往前走,然後在被下人手中的燈提得一片燈火通明的小亭閣中,就見她小弟弟抱著他姐夫的手不放,正在哭著喊,「姐夫,你不把我阿姐還給我,那你至少得還我一個小外甥罷?我不要多的,你給我兩個就行……」
「給,給,給!」齊大的懷裡,兩頰通紅的小醉漢,也就是齊國公府的小公子齊潤拍著手鼓著雙頰,甕聲甕氣地全力為他二舅舅鼓勁。
丈夫兒子弟弟們都在,把亭子都擠滿了,謝慧齊一看他們個個都臉頰通紅,連她的小心肝小乖乖也是一臉的紅韻,正抱著他阿父的腿,一臉的不想撒手……
她快步進了亭子,心在這一刻都顫抖了起來,「怎麼回事?」
「給!」在齊管事懷裡的小醉漢把頭都點到胸口了,還不忘努力睜大雙眼鏗鏘發聲。
「阿父,別給我,我要陪您和阿孃。」另一個小醉漢齊望淚眼汪汪看著他阿父。
「姐夫,不還就給,給!」老醉漢謝二郎比劃著手指,比劃出了一個巴掌出來,晃了又晃,晃了又晃,打著酒嗝以氣吞山河之勢繼續單方面的討價還價,「一定要給足了這個數,不給,沒門!」
齊國公也是被人灌足了酒,這時候想吐得不行了,他閉著眼試圖挽回一點心神,但饒是他自制力甚強,被妻弟搖晃著手的他也只差一點就要抽劍了……
這時候,扶著自家大舅的齊小國公爺見他們娘拍著胸口給自己順氣的樣子,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來,扶著他大舅從另一個口子下去了,嘴裡還道,「大舅,我今日只救得了你一個了。」
剩下的,他就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