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王確實是帶著女兒來見人的,來得急,在禮數上還是有欠妥當的,但國公府不介意,對他又甚是恭敬,老王爺心中的那點不妥也散去了,接話道,「無礙,本是我府叨擾了。」
這廂休王剛進青陽院,府裡也急傳國公爺回府了,太子也來了。
青陽院裡這時候小輩裡只有長公子齊璞在,雙胞胎之前拉著小弟弟跟著祖母們在東堂,現在又跑到藥堂去看舅舅們了。
齊璞趕緊去了門口迎太子與父親。
不過只走到半路,就聽到下人們來報人已經到了馬廝了,齊璞轉道跑到了馬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第一次覺得自己家太大不是什麼好事。
溫尊看到齊璞,第一句話就是問謝家兩兄弟,「兩位將軍現在如何了?」
齊璞點頭道,「仍英勇不凡。」
「阿父。」在齊國公看過他一眼後,齊璞叫了父親一眼,這才簡略地說了兩位舅父的樣子,又道,「休王已來,正在青陽院。」
「嗯。」齊國公的步伐非常快,快得兩位小輩施了全力也沒趕上,最後齊璞看太子已經跑了起來還喘氣,正要叫他阿父慢一步,但被溫尊扯住了手,搖了頭。
齊君昀快步進了青陽院,一眼就掃向了母親嬸子和妻子身上,見到妻子較平常還要氣色豔麗一些的容顏,微微一怔,心裡略鬆了口氣,朝休王走去,「王爺。」
「左相。」休王也舉手作揖。
齊國公畢竟不是尋常身份,他就是老王叔自持身份,也不能過於失禮。
「如何了?」齊君昀在妻子身邊的主位落座,低頭朝她看去,才發現她臉上略施了薄脂,而眼睛裡藏著絲絲縷縷的血絲,不仔細看的話看不清楚,看清楚了卻能知她早就哭過了。
「挺好的。」挺不好的,大郎看著就是有嚴重的心理陰影,而二郎失臂又白髮,哪一樁都不好,但休王在,謝慧齊也不好與他說這些只有他們私底下才能說的話,僅簡言了一句。
「嗯。」齊君昀回頭,朝休王道,「王爺最近身子如何?」
「承蒙左相關心,甚好。」休王頷首道。
「那,」齊君昀這時掃了站在他身後低頭著的和寧郡主一眼,朝休王道,「這次見過人後,如若沒有什麼不便,年底成婚?」
齊國公甚是直接。
休王微訝,爾後點頭道,「可行。」
「嗯,那正好,趁王爺在我府上,就把日子定下罷。」齊君昀說著就朝門邊的齊大道,「去叫湯尚書來府一趟。」
「是。」齊大迅速出門。
「湯正和?」休王道了一聲。
「嗯。」叫禮部尚書過來擇日子,也稱得上和寧郡主的身份了。
這婚事要辦,也要辦得風光。
省得有時間讓她東想西想。
至於她的兩個弟弟,他自然能給他們最好的。
「還不多謝左相大人?」休王與齊君昀也是有些交情的,自是知道他的能耐,聽他這話的意思是婚事就是不大辦,也必風光。
和寧在他膝下多年一直未嫁等人歸,就是一直呆在府中,風言風語也是聽了不少,他也是有意讓女兒風光大嫁,自是不會推拒齊君昀的意思。
「多謝左相大人。」和寧出來給齊君昀施了一禮。
齊君昀點點頭,「郡主多禮。」
說罷眼睛就往妻子看去,見她斂著眉頭凝神的樣子,就知道她心中已是想著婚事怎麼辦的事了。
他要的就是如此。
齊君昀朝母親與二嬸看去,見她們臉上也是不輕鬆,心中微凝,心道那兩兄弟看來確實是慘。
齊君昀並沒有在自家尋他們的下臣那知道兩兄弟現在的現況,所以等謝家兩兄弟身著新裳,帶著滿身的藥味來了青陽院後,他看著神情冷硬,身材高大卻瘦得離奇的謝晉平,還有一臂已斷,白髮叢生的謝晉慶兩兄弟,當下也是怔了一下。
而這廂休王府的和寧郡主在見到人後,手握著嘴唇淚流滿面。
謝晉平在看到她,見到她的眼淚後,跪著朝姐夫行禮的人當下閉上了眼,不忍看她悲傷的臉。
謝晉慶卻在和寧的哭聲響起後就朝人看去,隨後,他咧嘴一笑,小聲地朝她叫了一聲,「嫂子?」
和寧哭得更大聲了,轉過頭去,不忍看這曾驚絕京城的兩兄弟。
齊項氏本來心潮就未撫平,一聽和寧哭,眼睛又是紅了,眼淚一串串地掉,心疼得不得了。
「起罷,坐過來一點。」齊君昀讓下人把凳子搬到了他們眼前,讓兩兄弟坐下,同時把妻子的手拉了過來,握在了袖下的手中。
謝慧齊一被他握住手,就緊緊地捏著他堅實的大手,深深地吸了口氣。
這時候二小姐,三公子跟小公子也都回來了,小金珠這時候在母親眼神的示意下,去拉了休王家的和寧舅母坐了下來,又細心地坐在了她的身邊。
和寧緊緊地抓著國公府小小姐的手,往前傾去,在她父親身邊小聲地道,「父親,孩兒想早點過去。」
儘快早點,哪怕被人說她急不可待,她也想早點嫁過去照顧他。
她沒有叫他父王,而是叫父親,語氣裡全是哀求,休王在心中輕嘆了口氣,也知道是留她不住了,朝女兒安撫地點了下頭,讓她放心,便朝輕皺著眉頭的齊國公府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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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的湯正和很快就到了,日子擇在了臘月的初十,離現在不過只有十二日,但這日子是在休王的屬意下定的,齊君昀也是點了頭,這日子就這麼定了下來。
謝晉平先前一直在發怔,但和寧的眼睛一直都放在他身上,等日子一定,他看著和寧的眼睛,本想說婚事太倉促了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謝慧齊原本還想留兩兄弟在國公府多住些日子,養好了再回去,但看來只能留下一個。
休王他們回去後,齊君昀也送了湯正和出門,謝家兩兄弟見了一直等候他們的老家人,但被抬來的蔡婆子已經不能睜眼了,氣息還在,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在兩兄弟握著她的手叫她的時候,她的手才動一動。
阿菊站在一邊,茫然地看著兩兄弟,嘴裡喃喃著,「怎麼變成這樣子了呢?」
她都不明白,為何她好好地等她的大郎二郎回來,他們就不能好好地回來呢。
阿菊很委屈,拿眼睛去屋裡尋找她的大姑娘,在找到後,她跑到了她的身邊,拉著她姑娘的袖子跟她說,「姑娘,我有好好等的。」
她聽他們姑娘的話,在家好好掃著院子,喂著豬砍著柴,一日一日地,好好地過著日子等大郎他們回來。
他們也該好好地回來的。
沒有幾個人明白阿菊的意思,但謝慧齊一聽就聽明白了,她伸手抱住了阿菊的頭,歉意地道,「對不住,是姑娘又說錯了。」
是她給了她錯覺,給了她沒實現的希望。
阿菊把頭埋在她的懷裡,懵懵懂懂了一生的老姑娘不知道自己為何流淚,沒完沒了的眼淚浸溼了她家姑娘的衣襟。
周圍把已經軟了腳癱了下去的小紅抱到了一邊,小紅捂著眼睛一直在流淚,她帶來的長子趴在她的身邊小聲地叫著她,擔憂地看著他的阿父。
周圍已經無心去管他們了,他跪到了兩個公子身邊,小聲地跟他們道,「大公子,二公子,你們回來了就好,蔡婆婆心裡已經知道了。」
說著,他也是紅了眼眶,「咱們一家人現在總算是在一起了。」
「是啊,在一起了……」謝晉慶翹著嘴角,唏噓,無奈地搖了下頭,他又彎腰,用那隻手抱了下那個把一生都給了他們家的老婦人,在她耳邊又道了一句,「婆婆,大哥跟我回來了,你不怕咯,我們好得很。」
在兩兄弟在她臥著的床邊起身後,蔡婆子的眼邊流下了一行淚。
隔日,蔡婆子在國公府謝家兄弟所住的小院過逝,這個隨著謝家顛簸流離了一生的老婦人終是在她命運的終頭等來了她視如所出的兩個孩子的歸來,安心地離開了這個讓她曾年輕過,也給予了她死亡的世間。
謝慧齊讓兩兄弟帶著她回了謝府,把她葬在了父母的邊上。
臘月的初五,長哀帝叫齊國公夫婦進宮,跟他們道,「我給晉平寫道賀旨罷。」
長哀帝寫了賀旨,也給了賞賜。
在兩夫婦要走的時候,長哀帝抬起眼,雙眼渴望地看著他的兄嫂,只是,他那心軟了一生的嫂子躲過了他的眼神,而他那個他敬愛的表兄也垂下了眼睛。
在他們走後,長哀帝看著桌面輕嘆了一聲,跟桌子說,「嘟嘟很喜歡她的,你們就把她許給他罷,陪他一會罷。」
如果不是他快要沒命了,他不會這麼為難他們的。
連他都要走了,嘟嘟一個人在這個深宮裡,多可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