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謝齊人家 殺豬刀的溫柔 第2頁,共2頁

「坐。」國師四處看了看,沒看到空碗,便跟他說,「酒就不給你喝了,你回家去喝。」

他家多得的。

齊君昀坐了過來,看著桌面零亂的盤子。

「菜涼了。」他道。

「無礙。」

「我幫你去熱熱。」

「呵。」國師輕笑了一聲。

齊君昀收拾好了盤子放到食盒裡,國師跟著他,兩個人去找了個小廚房。

廚房裡,先一步有人幫他們點起了火,有低著頭的人已經站在了灶火邊,齊君昀把食盒給了宮人,跟著國師站在廚房門口。

「你挺沒用的。」國師評道。

這個小年輕,沒他徒弟厲害。

齊國公這一輩子都沒下過廚,也就無謂國師的評語。

「太子還有多久?」他找避而不見的國師,是有話要問的。

國師身上有著酒氣,眼睛有些迷茫,他看著空中好一會,才轉過頭對一直安靜等著他回答的齊國公府淡道,「兩三年罷。」

兩三年,太子也不過三旬出頭。

「不能再長一點?」原本還能活到五旬的。

「不能了,他這幾年吃的藥太多了,已經傷了元體,大羅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了。」國師打了個酒嗝,看著這時候走進大門,朝他們走來的皇長孫慢慢地道,「那時候,溫尊也大了,也可以了,你儘早做好準備罷。」

齊君昀沒再說話,等皇長孫走到他面前,朝他行了禮,他面色柔和了下來,「正要去找你,等會你隨我回府去,在府裡住幾日。」

「尊兒遵命。」溫尊微笑道,又朝國師行了一禮,「見過國師大人。」

國師點點頭。

齊君昀帶著溫尊陪了國師用了飯,等國師吃完,齊君昀要走的時候,國師開口朝他道,「讓小姑娘再等會,再過兩年,人就能回了。」

國師從未給過他如此明確的時日,齊君昀聽後,舉手向他從頭一揖到底。

國師揮手讓他走。

他們走後,他裹緊了那塊老披風,迎風坐在視窗,看著蒼生,想著往事。

**

定始二十八年的春天很快就到了,三月十五這日,雙胞胎也年滿了八歲。

時間如梭,謝慧齊再想起老祖母時,那位老小孩一樣的祖母也是已經過去快八年了。

時間難捱,但也過去的太快。

四月,宮裡的梨妃想見她,派人來催了好幾道,謝慧齊去了之後,梨妃數次對她欲言又止。

最終,梨妃開了口,滿臉的苦澀,「你知道我叫你來,是想求你事的罷?」

謝慧齊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大概能知道梨妃叫她來是為著什麼事的。

皇帝在宮中一直生不如死,每當要死的時候,太子就給他把命吊了起來。

「知道的吧?」梨妃拉著她的手,眼淚都掉了出來。

謝慧齊抬頭看她,抿了抿嘴,「大概知道一點。」

聽她說要求她事,她就是先前不知道她是求生的還是求死的,但現在聽著語意也是猜出來了。

「國公夫人,你幫我去求求太子,給皇上一個痛快吧……」梨妃擦了眼邊的淚,心中實在不好過。

皇帝對她一生也殘忍,但幾十年下來,再如何也是有點情誼,她不能見他這樣每日忍受著折磨不能死去。

「他再不是個好父皇,但也是個於國有功的皇上啊……」梨妃一想起太子折磨皇上的手段就不寒而慄,她一個旁觀之人尚且覺得可怕,而親自受著那些折辱的皇帝怕是早已經不行了。

與其這樣下去,真的不如死了。

「我勸不了。」謝慧齊搖了搖頭。

這事她是真勸不了。

於她來說,無論從哪方面她都勸不了。

她父母皆是因皇帝而死,她的家因皇帝而亡,她舅父一家更如是,國公府也沒有因皇帝好過了幾天,她怎麼勸?

她站在哪勸?

就是有勸的人,那也不該是她。

她喜歡梨妃,但梨妃的這個忙,她真幫不了。

梨妃也不是深在深宮就不諳外面世事的女子,她自也是知道謝家是在皇帝的權衡術下沒的,也知道皇帝對國公府從未仁慈過,即便齊皇后都是他放任讓太后,俞後逼死的,如果不是實在沒辦法,她也不想來求她這一道。

她知道皇帝活該,但太子的報復也實在是太殘忍了。

「國公夫人,你是不知道……」

「娘娘!」梨妃身邊的宮女,著急地打斷了她的話。

「求您別說了。」宮女見不得主子找死,跪下朝她磕頭,「您就別說了。」

到時候汙了國公夫人的耳,這事還不知道要怎麼算。

貼身宮女的阻止讓梨妃木了,過了一會,她淒涼一笑,「我知道你的好意,你的好心我領了。」

只是,在人人都恨不得他死的宮裡,如果連個為他求情的人都沒有,他也實在太可憐了。

她還是為他求一次吧,就當是她還他這些年對她的那點好。

「娘娘!」

「別說了,退下罷。」

宮女把頭磕得出了血,也沒喚醒心意已決的主子,最終被梨妃身邊的太監扶了下去。

「你聽我說……」

梨妃開了口,謝慧齊看著鐵了心的梨妃,在她還沒說之前搖了頭,苦笑著嘆了口氣,「梨妃娘娘,您說什麼,我都幫不上這個忙,實在抱歉。」

不管她說的是什麼,她的立場是變不了的。

死去的人,還有活著因此受折磨的人都在她的腦海,眼前,她的兩個弟弟甚至是皇帝的親將陷害失蹤的,這是不是皇帝自己的意思還不好說,梨妃實在沒必要跟她開這個口。

開了口,往日她們之間的情份都要淡了,何必?

「國公夫人,你聽我說……」梨妃緊緊地抓住謝慧齊的手,聲音都哽咽了。

謝慧齊看著眼前流淚不止的梨妃,停了掙扎的手,閉著眼睛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又何苦?

「你不知道,是太子過了,是真的過了……」梨妃說到這,已經不想再給自己留什麼退路了,她顫抖著聲音道,「太子逼跟依飛娘娘親自給他下毒不算,他還找來了跟太后相似的婦人,跟侍衛在皇上面前苟且,還逼小皇子喂他毒藥吃,國公夫人,這實在是太過頭了啊。」

謝慧齊的手被激動的梨妃捏得都生疼了,她睜開眼,無奈地看著梨妃,「您說,我能說什麼?我的兩個弟弟,至今都沒回家,謝家的根都要斷了,您要我說什麼?」

「娘娘啊,」謝慧齊從僵掉的梨妃手中抽出了手,輕聲問她,「您告訴我,我要是去為弄得我家破人亡的人求情,您說,我地底下的父母要怎麼想才好?我外祖母您知道嗎?她為了讓我舅舅不被外放,吞金而死的啊,可這樣,也沒放皇上讓我舅舅在京裡多呆一天,現在,我謝家就剩一個我了,您居然求我為一個弄得只剩我一人的人求情,娘娘,您心裡為皇上不好受,可您覺得,這情是我能求的嗎?」

梨妃呆了,她看著謝慧齊喃喃道,「我實在無人可求了。」

「是啊,我知道,可是娘娘,這世上的事,從來都是不怎麼如人意的,」謝慧齊木木地扯了扯嘴角,「我有人可求,可老天都沒讓我盡如我意。」

「可是,太過了啊……」梨妃痛苦地閉上了眼,「我只是為他求一死啊,他再如何,他心裡也還是有天下蒼生,於國有功的啊。」

國師不見她,現在,連這個看起來心軟的國公夫人都不幫她,她連進棲鳳宮徹底了結他的路都找不到,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那得了他好的人,想來會記著他的……」謝慧齊淡淡地道,「而恨他的人,被他弄死弄死的那些人,也讓他們好好地恨罷。」

功是功,過是過,功過怎麼可能相抵?被他折磨的人,難道還要感謝他對他們的折磨不成?

謝慧齊在梨妃的痛哭失聲中離開了梨妃宮。

梨妃哭得悽慘,但謝慧齊心中毫無波動。

皇帝這樣的人,她沒什麼好同情的。

一個人種什麼因,就得什麼果,皇帝把太子弄得生不如死,太子就讓他生不如死;而他對梨妃可能有恩情,梨妃就為他求了她。

看,他得到了所有他能得到的。

而她,能給予這個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皇帝的,也只有漠視了。

謝慧齊在皇宮前還是去見一趟太子。

太子在太和殿裡,皇長孫也在。

太子臉色好了許多,謝慧齊見著也欣慰,跟父子倆寒暄了幾句,見他們都好,也就準備告辭了,只是她還是為梨妃自己求了情,「梨妃是個好人。」

太子因她的這句話翹起了嘴,臉上神彩飛揚,依稀能見到謝慧齊第一次見他時的恣意飛揚,「好,我知道了。」

他會留梨妃一條命的。

表嫂要是說別的,他可能答應不下來,但留梨妃一條命的事,他還是做得到的。

雖然之前聽探子說的梨妃開口所說之事,他已經打算找個時日了結了這個宮妃。

但既然表嫂開了口,留她一條命也無妨。

「如若可以,把她送走吧,聽說她的家鄉是個好地方。」謝慧齊說罷,也是為自己的心軟嘆了口氣,苦笑了起來。

算了,就當是還這幾年與梨妃的交情罷。

「好。」太子笑著點頭。

「多謝。」

國公夫人福禮而去,皇長孫看著表伯母離開的背影,漠然的眼睛一動不動。

「她太心軟了。」太子笑著與兒子道。

溫尊回過頭,朝他父王點了下頭。

「但心軟好,」太子微微笑道,「女人要是聰明還心硬,那才可怕。」

溫尊又點了點頭。

「你看奚兒像不像她母親?」太子又道。

溫尊這時候搖了搖頭,與他父王道,「像與不像,都與孩兒無關。」

「你不喜歡奚兒?」太子笑了起來。

「喜歡,那有如何?」溫尊淡淡道,「讓她跟著我過一輩子提心吊膽的日子?父王,孩兒不想。」

「嗯,不想也好。」太子垂下頭,微微笑著道,「沒必要讓好好的小姑娘,過得跟你娘一樣。」

溫尊看著他父親微笑著,卻比哭還難看的側臉,那臉冷漠的臉就更冷了。

是的,沒必要過得跟他娘一樣。

這深宮比地獄還可怕,他們喜歡的人不應該進來。

**

七月間,燕帝終於死了。

滿朝皆哀。

因忻朝受災已久,燕帝喪事從簡,送進了皇陵中一座修了不到半年就已經修建好了的地宮中。

太子在燕帝快要死的時候,硬是吊住了他一口氣,告知燕帝他的下葬之地,另外,他告知皇帝,他還把俞太后,還有後來被處死的俞皇后,先前給他下毒的三皇子,皆給他埋在了一個棺材裡。

他也跟燕帝也是說了,他把他母后的屍首已經挖走了。

燕帝睜著雙目走後,太子也沒感覺到太多痛快,他在當晚還是跟前來進宮的齊國公笑道,「我雖然沒感覺到什麼太多的痛快,但想想能讓他死不瞑目,我還是覺得挺滿足的。」

說罷,太子一口血噴了出來,嘴邊還帶著笑。

半夜,國師過來了,接過餘小英手中的針,給昏迷過去的太子施救。

這一次,國師手中的銀針刺到了末端,太子也還是沒有醒過來。

太子是在兩天後才醒過來的,醒來後齊國公把登基的事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太子即將即位,他問皇長孫,「你真的想好了?」

真的不要一個喜歡的人陪著?

「孩兒早已想妥了。」比他父皇想的還要妥當。

太子笑笑,也就不再問他了。

七月下旬,太子沉弦登基,定年號為豐寶,自名長哀,史為長哀帝。

豐寶一年八月,谷展鏵也在谷府斷了最後一口氣。

谷家姐弟把父親埋在了谷家墓地。

這一年的八月,京城下起了雪。

謝慧齊在送走舅父後,一連幾日都不能起身,竟是病了,昏迷不醒。

府裡的大夫治不好她,餘小英過來為她診治也不見起色,太醫都來了好幾波,昏迷當中的國公夫人也是沒有醒來。

齊國公在宮裡的秋意閣候了兩日,候到了國師。

「不是說生死劫過了?」齊國公不解地問國師。

國師也不解,跟著齊國公去了趟國公府。

國師給謝慧齊把過脈,又在府中看了她兩日的脈像後,回宮在內府裡找了一瓶藥,給了齊國公就走了。

自此,他離開了宮中,直到許多年後,在溫尊病危之年,他才再出現在京城。

謝慧齊吃了藥後醒了過來,完全不知自己昏迷之事。

上次她受傷昏迷還有意識,這一次她是完全沒有的。

她這一醒來,全府的人才鬆了口氣。

齊璞這幾兄妹裡,就是齊潤這個什麼事都要跟著他娘對乾的,也在他母親醒來後抱著她的腦袋哇哇大哭,說他以後再也不招她煩了,再也不扔她走了。

此時齊小公子心意甚好,說得很是信誓旦旦,只是沒幾天,等他娘一好,他又故態萌發了就是。

只是,謝慧齊這一好,連日奔波操勞的齊國公徹底地倒了下去,發起了高燒,把剛剛醒過來的謝慧齊嚇得差點又昏了過去。

只是半夜,當她聽到身邊發著高燒的男人喃喃著小姑娘別走的時候,謝慧齊鼻子酸得簡直不能出氣。

長哀帝在宮中審問了無數宮中密探,數日後召了齊國公進宮。

就是謝慧齊不許,但齊君昀還是拖著病體進了宮。

「先帝在五年前,」長哀帝看著神情冷肅的表哥淡淡道,「跟他的一群心腹們下了密旨,說他死後,謝家姐弟必須一個不留。」

所以,謝家兩兄弟沒了之後,剩下的這個當國公夫人的謝家女也必須得死。

只是齊國公府管得太嚴,宮裡的那幾個人進不到她的身側,這事才拖到了八月。

「為何?」為何一個不留?

「因有人說,他們謝家姐弟其中有一個人是溫家江山的劫數。」

「誰說的?」

「國師同門之人,只是這人在說完之後就不見人影了,天道門上的五霧山從此之後也沒有了這個人,你要是想查,也可以去查。」長哀帝淡淡道。

齊國公扶著椅子站了起來,「那就是有人給我夫人下了毒?國公府還有內奸,是誰?」

他還以為他們的身邊已無任何探子了。

「國公府沒有,」長哀帝揉揉這時候猛地刺疼不已的頭,等緩過這陣疼痛,又若無其事抬頭道,「但表哥忘了,表嫂是從哪裡回來才倒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