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謝齊人家 殺豬刀的溫柔 第2頁,共2頁

她跟她父親其實早就猜出了表妹出事了,若不,按表妹的性子和為人,哪怕再冰天雪地她也會過來,怎麼可能這麼久都不來。

只是,她不說,他們也就當不知道,父親為此不想活也得努力活。

小的都還在努力掙扎,老的既然還活著,怎麼敢死。

死了,是在添負擔啊。

谷芝堇想起她父親跟她說的那句死了,就是在添負擔,他不死,他不給兒女再添負擔的話,這鈍得木了的心又被劃開了口子滲出了血,她緊握了手中表妹的手,努力平歇了一下心情,才低著頭繼續說道,「你是個心裡有數的,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

他們是沒什麼能力照顧她了,以前她只能靠她自己,以後也只能如此了。

「誒,姐姐,我知道。」謝慧齊也是一臉的安然,雖說她是來弔唁的,但也不想一臉的哀悽。

平靜點,對誰都好。

表姐看來也是再經不過什麼哀慟了。

好不容易好了點,就是假裝,大家也都裝得堅強點。

人死了,可活著的人還得繼續活,小孩們還沒長大,家還是得在。

「我讓餘谷和餘謙來見見你……」谷芝堇說著,就讓下人去帶大公子和小公子過來,又回頭朝她道,「都長大不少了,跟你們家璞兒的奚兒合得來,大的小的都愛跟著璞兒的屁股走……」

謝慧齊「誒」了一聲,道,「那大的可沒把家裡的天掀翻吧?」

谷芝堇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淡道,「那幾天我病著,起不了床,璞兒過來後,親手給他舅外祖煎了藥,餵了他喝,一連數幾天都是守在他舅外祖身邊沒動。」

遂,本來一腳都踏進閻王殿的父親也還是活了過來,最終沒拋下她,還有她那可憐的遠在西涼,還不知道家裡發生了何事的弟弟。

「奚兒也是,」說到這,谷芝堇目光柔和地看向表妹,「小姑娘像你,小小年紀就知道照顧人了,還知道帶著兩個表兄按時用膳,祭拜外舅祖母,溫習功課。」

「誒,在家裡都是定了時辰讓她忙事的,她也就有那習慣了,什麼時辰要做什麼事,心裡定了數,就什麼都改不了。」謝慧齊忙道。

「這挺好的。」谷芝堇聽了點了點頭,兩家來往甚多,但到底是沒長時間住在一塊兒過,雖是耳聞過他們教子的用心,但真不知道他們家教兒女這麼嚴厲。

這習慣倒是好,她的那兩個兒子因著全家人的補償心理作祟,到底是放縱了些。

「明早,璞兒他們就會隨他們的祖母和二祖母一道來的……」謝慧齊見提起兒女,便說了她婆婆和二祖母明天也會來送一程的事。

谷芝堇僅點了下頭,就不再言語了。

國公府在大雪封地的時候,老主母就帶著人手過來幫忙了,一直忙到了她身子好了能接手才走,這種恩情,不是一言兩語就說道清楚的。

這恩情只能往後還了。

谷芝堇在兒子們見過表姨之後就帶著他們走了,謝慧齊也是累極,這時候國公府的下人也在廚房把她的藥煎好了,她喝過藥就睡了下去,等到再醒,天色已是黑了。

她這一睡,竟是大半日,連家裡的齊國公也是來了。

齊君昀見到她醒,眼睛剛放到她臉上,還沒張口,就見她朝他伸手,「哥哥,你快扶我起來。」

齊君昀忍不住心口猛地一跳,簡直是用跳的從她身邊的桌那側跳了起來,平時再英明從容不過的齊國公慌慌張張地走向了她。

謝慧齊咬著牙站了起來,再次堅定了堅決不當殘廢的心——連上個恭桶都得讓人扶。

她一起來,就趕緊扯著嗓著叫小麥她們,聽到丫鬟急急應了聲後,她忍不住朝身邊的人抱怨,「你一回來就把我身邊的人往外轟,那我有事要她們做怎麼辦?」

齊君昀沒說話,看著她的身邊人一窩蜂地跑了進來,半扶半抬地擁了她出去,他摸了摸鼻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小妻子最近頗有點看他不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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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慧齊用過晚膳,就讓她齊家哥哥帶她去靈堂,眼見靈堂不遠了,她就下了被抬著的躺椅,讓他扶著她走,一路都沒怎麼讓身邊的人靠近。

走了近十步,她朝他道,「看!」

看,她確實是能走不少步了,比前幾天多了好幾步了。

扶在她未受傷的腰間和背上的手堅實有力,穿得嚴實的謝慧齊這時候儘管一身的大汗,但身心格外的舒暢。

絕大部份時候,謝慧齊是相信人定勝天的。

「我以後走路的時候,你要陪在我身邊,」謝慧齊不忘抓緊時間攻克她齊家哥哥的心病,「這樣我才能走得遠,你才不會錯過我的進步。」

她一身的汗,扶著她的齊國公也是一身的汗。

他從未這麼狼狽過,她艱難踏出的每一步踩的每一腳,都是踩在了他的心口,這時候他也是沒有說話的力氣了,見她嘴裡還說著話,也是滿嘴苦澀地搖了搖頭。

她太勇往無前,反倒是他難以承受了。

這時候,他只能選擇讓她帶著他往前走。

謝慧齊被他扶著走到了靈堂也是長出了一口氣,她好像還是有點逞強了,身上疼得她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但看到靈堂裡蒼老枯瘦的舅父後,謝慧齊身上的痛也就全都走了。

谷展鏵正在給妻子燒紙,看到她,滿是皺紋的臉也是柔和了起來,「來了。」

「是,舅父。」

「來,給你舅母上柱香,舅父給你點香。」

「誒,舅父,讓國公爺幫我點罷。」

「啊,啊,行,行,這樣也好。」谷展鏵挪開了身子,看著齊國公小心地把她放到了婆子手裡,方才上前點香,他這裡也慢慢地靠了過去,問大冬天裡臉上還冒著熱氣的外甥女,「疼嗎?」

「有一點,一點點。」謝慧齊抬起手,掐著手指前端的那一點點指甲片跟他比劃。

「那沒事,過幾天就好了。」谷展鏵安慰她。

「是呢,我跟國公爺也是這麼說的,不過他挺怕我不好的,這些日子嚇得他每晚都不敢好好睡覺,一晚上要起來看我個三五七趟的,可累心了。」謝慧齊跟舅父叨著她的那點子事。

「放不了心的,這個放不了心……」可就是她說著,谷展鏵也還是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直往靈牌後的棺材瞧。

謝慧齊有些鼻酸。

舅母的棺木本來是可以停在家裡至少三個月的,當然停更久點也行,也許那個時候表弟就回來了呢?也許可以送舅母最後一程。

可舅父還是選擇了早早入土,僅為了舅母生前說過,她若是死了,她就先進谷家的墳地去等他,讓他在陽間把剩下的日子好好過完再去找她。

說來,這對老夫妻這麼久的生死相伴,不離不棄,他們之間的情義,豈僅僅單止夫妻感情那麼簡單。

可是,感情再濃,也總有人會先一步走。

等齊國公帶著謝慧齊上完香,谷展鏵送了他們到靈堂門口。

門口邊上,谷展鏵看著外甥女,抬起手拍了拍她,朝齊國公道,「你要好好珍惜她,在生前的時候就要對她好,莫要像我一樣,到死最對不住的反倒是自己身邊那個陪了你一輩子,不離不棄的枕邊人。」

要不然,等人沒了,後悔會把人逼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