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謝齊人家 殺豬刀的溫柔 第2頁,共2頁

她寧肯死也要離開他,不願意在他身邊過度日如年的日子,那他為何不成全了她?

難道讓她認為他非他不可嗎?

「自此以後,」齊君昀接過話,依舊淡淡地道,「太子就是我家管的了,許是國公府管得太多了,您也看我不順眼了罷。」

「呵,」皇帝嘲諷地笑出了聲音來,「你當朕真不疼太子?我要是不把他當兒子,你能進皇宮跟著他念書,能把學士閣當你自家的書房用?」

「可是,最後想殺太子的,也是您不是?」齊君昀這時候抬起了臉,看著皇帝平靜地道,「所以,太子敬您愛您,卻也怕您,若桑不過是想當年國公府給了太子一席庇佑之地,也想替她兒子求一次罷了。」

「求你難道不行?」皇帝譏俏地翹了翹嘴。

齊君昀看著炭山,沉默了一會,隨即也是笑了笑,搖了搖頭,口氣依舊不慍不火,透著無窮的涼薄,「許是若桑也是看穿了,國公府的男人不可靠,只有國公府的女人才最終承了國公府的家風。」

若桑想來也不是不信他,只是,她不信在權利面前站著的男人。

如皇帝,亦如他。

「去罷……」皇帝突然想起了那個護了太子一生的齊老太君,那個老太婆最恨進宮,卻也會為了給太子出頭,哭到宮中來求他對太子好一點。

要是小皇后像了她愛哭的娘一樣,能對他多哭哭,也許,他的心也早就被她哭軟了。

可她不像她娘,卻像足了她那鐵骨錚錚一生的父親,一生從未真正為他低下過一次頭。

「嗯,大總管,勞你去門邊給我的侍衛送句話,讓他送東宮裡的人去趟國公府……」齊君昀朝下面的內侍說了句話,又回過頭在炭火搓了搓手,他看了看臉色暗淡陰戾的皇帝一眼,淡道,「皇上,讓我再跟您多說會罷。」

皇帝拉攏了身上的披風,面無表情地朝他點了點頭。

說說話?

也好。

也有好多年,沒人這麼跟他說過話了。

他是該說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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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桑吞了太醫給的那把強心的藥,上了轎子。

溫尊跟著她的轎子在雪地裡一腳一腳地踩著,若桑好幾次掀開窗簾,看著不願意坐雪橇陪著她的皇長孫,幾次都笑了出來。

冰天雪地裡,他不在,至少他們的孩兒還陪著她。

進了國公街,若桑看著在雪地裡也被掩去了所有繁華的國公府,也是微微笑了起來。

漫天的飛雪還在下著,但至少這處被掩蓋了所有一切的地方,還藏有她的一丁點希望。

齊容氏在國公府的門口迎了若桑。

若桑朝兒子看去,見皇長孫想也不想地跪在雪地裡,給老國公夫人磕頭的時候,她閉上了眼,忍住了眼裡的眼淚。

她啊,這一生,當真是喜極,也悲極。

喜極遇上了心愛的人,生了他們的孩子,悲極她窮其一生,所有最愛的,她都不能長久擁有。

她還當她能陪太子死去,卻沒想到,她這次,是要走在他前面了。

謝慧齊在青陽院的暖閣裡,這時候已是硬是半坐起了身,靠在了炕頭,她腦子裡什麼都沒想,一片空白,只是,等到若桑被抬進來後,她看著那不復豔麗,臉上只餘一片青黑的女人,她閉著眼睛,眼淚止不住的流。

「嘟嘟給您請安了。」溫尊快一步走到了炕前,朝她磕了個頭。

「您快快請起。」國公府的婆子趕緊扶了額頭一片紅腫的皇長孫起來。

「老夫人……」被扶著坐到了炕邊軟椅上的若桑這時候朝老國公夫人看去。

齊容氏無聲地輕嘆了一口氣,頷了頷首,帶了下人出了暖閣。

「你怎麼樣了?」若桑傾過身,朝謝慧齊關心地問了一句,又勉強用著身上的那點力氣扯出了身上的帕子,給謝慧齊的臉上拭淚。

謝慧齊睜開眼,抽抽鼻子也是笑了,「沒事,好得很。」

「那就好。」若桑點頭。

這就好,沒事就好。

國公夫人跟她不一樣,她啊,是怎麼給自己掙命,老天從來都不成全她,可國公夫人要的,老天都是給的。

這是她得不來的,她是真羨慕她呢。

「這次來,是來跟你道別的……」若桑看著她微笑著道,「還有,最主要的是,來求你一點事的。」

「啊……」謝慧齊睜開眼看了看房頂,眨掉了眼睛裡的眼淚,長長地吸了口氣,方才回頭看著她笑著點頭,「好。」

好,只要她求,她就答應。

全都答應。

「我也是沒想,」若桑也是笑了起來,真正地笑了起來,「沒想到我走在太子面前,你也知道,太子跟我是一起長大的,宮裡沒人疼他的時候,我疼他,宮裡沒有人愛我的時候,他愛我,我曾跟他說,我這一輩子啊,就是當個卑賤的小宮女也是要死皮賴臉看他一輩子,哪怕一年只看一眼呢,也是行的,只是沒想成,我的這一輩子啊還是短了些……」

若桑看她說到這,謝慧齊已是滿臉的淚,她輕嘆了口氣,也是為自己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人吶,真是越想有什麼,就越得不到。

她也沒什麼辦法啊。

「太子回來後,」若桑心口疼,但她這時候也是無力去安撫自己了,她要走了,她愛的兩個男人卻都沒安排好呢,「還請你想辦法幫我安撫住他,也請你幫我找找人,過過目,找幾個好點的人照顧他,我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人,齊國公呢又是個有辦法的人,齊國公疼你,定會好好幫你的……」

謝慧齊咬著嘴,哆嗦著手去夠她。

若桑伸出了她因中毒太深泛起了黑的手也去夠她,一白一黑兩隻手哆哆嗦嗦地碰上了,在手碰上的那刻,若桑最終哭了起來,「你別怪我拿死逼你幫我,我是沒辦法了,慧齊姑娘,我是真的沒辦法了,太子得活著,我們的兒子還沒長大啊,我沒辦法看嘟嘟娶妻生子了,我只能但願太子能了啊,嘟嘟不能連他父王都沒有,太子沒了,在這世上他就無依無靠了,慧齊姑娘,我一想起這個,我的心就疼得喘不過氣來啊……」

她是真的沒辦法了,才求到她跟前來的。

「娘,」站在溫尊握著拳頭跪了下來,抖著嘴求她,「您別說了,我求您,您別說了。」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割他的心。

他已經疼得不行了。

「好,好……」謝慧齊閉著眼睛哽咽著,「我知道了,我都答應你,我答應你,除非我死了,我定會讓你的太子好好活著,看著你的兒子娶妻生子。」

她都答應。

她沒辦法當著這個可憐的女人的面拒絕她。

「誒,慧齊姑娘,」若桑抱著兒子的頭,流著淚輕嘆了口氣,「對不住你了,讓你費心了,兒啊……」

她低下頭,對著已經泣不成聲兒子道,「你一定要記得,往後一定要報答她,替娘,替你父王的份一起報答了,知道了嗎?」

「知道了嗎?」他不回答,若桑又輕輕地問了他一句。

「知……知道了。」溫尊心裡痛苦得無以復加,他拿手狠狠地捶著頭,嘴裡回答著。

「噓,噓,孩子,我的孩子……」若桑緊緊抱著他,安撫著他,「我的孩子,回去吧,娘跟國公夫人的話已經說完了,你帶娘回去吧,啊?」

溫尊最終收住了淚。

要走了,若桑看向了床上那睜開眼,眼睛哭得已經紅腫了起來的謝慧齊,她看著這個即便是哭得悽慘也分外美麗的女子,心想以後自己再也看不到這樣的光景了,還真是為自己可惜了起來。

美麗的女子,心愛的男人,她身上掉下的肉,這世間所有好的一切,她都要看不到了。

真是太可惜了。

「我要走了……」若桑想她是真的要走了,她不能死在國公府,她得死到他們的家,她愛的男人從小長大的地方去,想著能回到他的身邊,他們的家,若桑笑了起來,她最後摸了摸國公夫人的臉,說出了她一直想對她說的話,「你真美。」

真的很美,即便是為難了她,她也願意成全她。

「我很感謝你,你會有福報的……」若桑在兒子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微笑著對謝慧齊道,「再見了,慧齊姑娘。」

再見了,慧齊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