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卻已是俯下了身,一把把齊國公府的小公子抱了起來,看著他清澈的明亮眼睛和粉嫩白淨的小臉問,「那你說朕罰你什麼好?」
齊望擔心地看了看他的手,小聲道,「我好重的。」
說罷,想跟父親說話的齊望朝他的阿父看去,「阿父,我胖了,阿孃說我現在是小豬豬了。」
現在都抱不動他了。
「嗯?」齊君昀伸過手去把兒子抱了起來掂了掂,道,「是重了。」
「皇上,我來抱著罷,您說要罰什麼?」齊君昀看向了皇帝。
皇帝這時候難得臉色柔和地朝齊國公夫人道了句「平身」,又親手把孫兒扶了起來,讓他生母若桑夫人也跟著起了,才轉身與齊君昀道,「罰他與朕一道用膳罷。」
齊望在父親的懷裡望了這個這時候與他平高的古怪老人家一眼,見老人家盯著他不放,他朝他羞澀一笑,把頭埋在了父親的肩頭,不敢再看人。
「皇上,您請進。」公公開了口,總算一群人不用在門口站著了。
謝慧齊今天按的是國公爺的吩咐,雖然穿是的國公夫人的標準裝束,但臉上沒化妝,頭髮也是梳了個非常老成沉重的貴婦頭,厚厚濃密的頭髮堆在她的腦後,顯得她整個人很是古板。
但這時候的國公夫人還不知道,因著這份古板,她的臉更是顯得有種古怪的稚嫩。
她就像一個未及笄的小女孩,此時硬生生地穿上了貴婦衣裳梳了貴婦頭,扮作了四五十歲的模樣,荒誕古怪得很。
謝慧齊昨晚就聽她家國公爺說了,進宮後不許笑。
她當時琢磨不出意味,但等老皇帝的眼睛總往她身上看之後,她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皇帝的眼裡沒有什麼荒*淫之氣,但他琢磨著她的眼神讓她非常不舒服,謝慧齊這時候感覺她就像案板上的肉在被皇帝的眼睛一道又道地凌遲著。
「你家長公子有多大了?」皇帝讓齊君昀落了座,像是剛想起一般地問。
「回皇上,五歲。」
「朕記得你是十七年成的婚罷?」
「是,皇上。」
那算來,這位小齊國公夫人至少也是有二十二了……
二十二的少婦卻像個小姑娘。
皇帝想起那個沒事從不進宮的國師,心道這老牛鼻子再不洩露點天機,也太對不住他這些年給他的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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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慧齊沒有跟皇帝用膳的資格,她跟了若桑去偏殿走了很長的一段路後才敢回去看主殿。
自皇帝進了東宮,若桑的話就少了,一路牽著謝慧齊的手進了偏殿也不說話,直等到宮人退去,她才輕聲講了一句,「你們家國公爺在。」
他在,孩子們就出不了什麼事。
謝慧齊點頭,也知道皇帝就在東宮,不能說什麼話,便也跟若桑無關痛癢地說了幾句話,安靜用完膳,一直等到前方有人來叫她。
這一次,齊君昀帶著她出了宮。
夫妻兩一在馬車裡坐好,坐在謝慧邊身邊的齊璞在母親的耳邊輕聲道,「阿父的背全溼了。」
謝慧齊抬手就是一摸,果然摸到了一片帶著熱氣的潮溼。
她抬眼朝他望去,齊國公未語,只朝她搖了下頭。
「皇上想搶小弟弟……」齊璞在母親的身邊繼續報告他的心得,「被阿父攔住了。」
靠在父親懷裡坐著的齊望茫然地朝大兄望去,聽到兄長的話後慢慢地搖了頭,慢慢地道,「我不搶走的,我是阿父的。」
他是他阿父的孩兒,不會被人搶走的。
「阿兄,莫要亂講。」小公子搖著頭,慢條斯理地道。
說著,把自己的手小放到父親的大手裡,與他比劃著手指大小。
謝慧齊看著他只一會兒就又玩得專心了起來,摸了摸大兒的腦袋,示意他別再說了,就把大兒抱到了懷裡,眼睛一直望著齊君昀不放。
齊國公低首就是在她額間一吻,把她按到肩頭靠著,夫妻倆抱著孩子安靜地回了府。
一到府門口,老國公夫人跟抱著齊奚的二老夫人就在大門口等著了,馬車一進門口,她們把孩子抱了下來,全周都打量了個遍後,才揮揮手,讓馬車回馬場。
齊君昀乾脆也帶了謝慧齊下了馬車,把母親與二嬸送上了轎子後,他這才拉了馬過來,帶著他留下的妻子回了鶴心院。
沐浴的時候,謝慧齊問了她一直想問的,「皇上想幹什麼?」
「還能想幹什麼?」齊君昀閉著眼睛淡淡道,「想長生不老罷了。」
老了,就更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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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的八月十六,八月十五一過,前面給國公府送了小禮過來回了趕孃家的三娘子突然又來了國公府,她是來求國公府的。
大娘子幾年沒有孕事,做主給項大郎添了個妾。
那妾之前先了個兒子,本來這事也就太平了,豈料昨天八月十五一大早上,這小妾把一盆開水倒在了在床上還沒起的大娘子臉上,三娘子本來是隨夫君回項家大族祭祖的,知道這事後,就去看了人,大娘子的臉被燙出了一層皮,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長好,如若留了疤,這一輩子也是難了。
三娘子在大娘子身邊呆了一晚,凌晨跟大娘子把說透後,就來國公府求事了。
「大姐是想與他和離了,哪怕是去項家家廟也是行的,我的意思是……」三娘子說到這也坦然地看著謝慧齊,「這婚事是定要和離的,只是,也要把嫁妝一併帶走才好,您說呢?」
謝慧齊聽了看向她,沒有說話。
三娘子說得太想當然了。
大娘子嫁出去了六年,六年就沒回過國公府一次。
國公府憑什麼再為這麼個庶女出頭?
她勉強算是個好人,也想做個好人,但是,她從來不是個任人予取予求的好人。
三娘子見她不語,也是笑了一下,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才無可奈何地道,「我知道您為何不願意幫她,就是我又何嘗願意?只是我們究竟是從小長在的姐妹,哪怕曾經撕破臉過,有些東西也是斬不斷的,再則,除了我,還能有誰願意幫她?」
說到這,三娘子也是含著淚搖著頭笑了,「那麼聰明的一個女人,以為把孩子弄到手裡了,她還是能把日子握在手裡,殊不知她不親近國公府,她當國公府是死的,可外面那些許許多多的人更當她是死的,所以即使是個小妾,都以為仗著肚子裡生出個帶把的都可以欺負她……」
她若是過得好,也就罷了,她就當她是真強……
可慘到這地步,三娘子也沒法嘲笑她,她當年跟大娘子的想法其實也是有些相似的,如若不是有了孩子,她也會跟國公府賭上那口傲氣。
可她有了孩子,想法不一樣了,命運也終究不同了起來。
「妹妹,求你了。」三娘子跪了下來。
國公府得為她出這個頭,若不出這個頭,大娘子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項家不會還留著那小妾罷?」謝慧齊開了口。
她不覺得項家這點面子都不給國公府,大娘子是大娘子,他們可以不管,但國公府的臉面還是要顧的。
「被關進豬圈去了……」三娘子也知道是瞞她不住的,便把所有的事都說了,「大伯那,正在求著族裡,還有大姐,大姐不答應開口免了她的罪,他就攔著大夫不許進門。」
大娘子如今也是走投無路了,她一心著想的丈夫還在她心口撒鹽,國公府再不為她出這個頭,她也不知道心高氣傲的大娘子這次能不能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