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回朝,京城的百姓夾道相迎,外面熱鬧得很,謝慧齊給府裡的下人放了個假,讓他們去跟著湊湊熱鬧,沾沾活氣,她讓齊昱也去了,偷偷叮囑他,若是看見弟弟們跟在太子身後,多為他們喊幾句好話,哪怕誇他們長得俊也是成的。
齊昱被主母逗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還別說,小主母要求真不高。
誇謝家的那兩個公子俊,這一點也不需要昧著良心。
謝慧齊放了府裡近一半的人出去,也覺得有著他們足可以給太子及弟弟們壯點聲勢了,遂也就安安心心地呆在府裡,跟她夫君嘀咕弟弟們的事。
她扳著手指算了算,「再過些日子就到大郎的生辰了,到時他也有十六了呢,是個大孩子了。」
大孩子?
也就在她眼裡他還是大孩子。
少年氣如虹,一個是休王爺的弟子,一個是國師的弟子,現在已是她兩個弟弟都大綻光芒的時候,說他們孩子太過了。
「哥哥,你說是不是該讓他們早些立府啊?」謝慧齊的大好計劃半路被她男人截了胡,現在沒事做,只能呆在他身邊,一個養傷,一個養胎。
那混世小魔王則半日被她送去給祖母,婆婆和二嬸當孝敬,下半日她才會帶著身邊跟他們夫妻倆增加感情。
對於把孩子丟出去拉好感度,謝慧齊那是一點都沒有不捨得——孩子太無法無天了,只要一睡醒,如果能的話,他那精力能讓爬到天上去把太陽都摘了。
也只有他的曾祖母她們拿他當寶貝,說實話,她這個當孃的,一天當他一會還行,時間長了,直接想跟他磕頭叫小祖宗。
「你想讓他們早點立?」齊君昀半臥著枕在軟枕上,把玩著她的黑髮,間或在她嘴邊輕觸一下。
閒在家也好,他自與她成婚以來,也沒好好陪過她幾天。
她有大兒時,他也沒得幾天空。
「我是想多留他們幾年的,就是怕現在留在府裡,有人說道他們的閒話……」謝慧齊為弟弟們想的自是最好的,她早些時候已經差人去打聽京中有沒有人家要放大宅子的,現在手裡頭有兩處宅子是適合弟弟們去立府的,她早買下了,文書都過好了,到時候他們如若想去,給他們姐夫打個借條就可以住進去了。
「早些出去也好。」齊君昀點頭。
「但就是怕早出時候出去了,有人欺負他們。」謝慧齊就跟他們的娘一樣,該操心的不該操心的,一併都操心上了。
「先拔幾個管事過去,帶帶他們的下人,等帶好了再回來就是。」齊君昀對妻弟們也不藏私,該做的都一併做了。
娶了他們的姐姐,他自是要給他們些好處的。
「我看好。」謝慧齊笑了起來,把頭都埋到了他懷裡,「多謝你,哥哥。」
齊君昀哼笑了一聲,摸了摸她的黑髮,淡道,「是要謝我,但更要聽我的話,等他們府立好了,娶妻生子之後,你就不要再多管他們的事了,到時候管得多了,反倒成仇。」
「我知道的,我只管到他們成親了為止。」謝慧齊自是知道這個理的,孩子長大,是有自己的家的,妻子娶進來後,與他們日夜相伴的就是他們的妻子,她到時候對他們過於關心了,那簡直就是跟弟媳們在搶她們的活,她們不跟她翻臉才怪。
「嗯,知道就好。」齊君昀一想她再管,也不過是三四年間的事,等到大妻弟一結冠,她與他們的牽繫自會少了。
她有他,有他們的孩子,還有他們的親人,自是不會再把弟弟們時時刻刻都放在心上。
到時候,能時刻放在她心上的,就只有他和他的孩子們了。
一想時間也不需多久,齊君昀也還是沉得住氣。
該是他的,最終分分毫毫都會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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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入朝,齊君昀就沒想著進宮。
屬臣們自是一會就差人過來報信,說太子得了皇上的嘉獎,說功臣們被封了什麼什麼,說皇上賜宴,隔兩個時辰就會來報告一次。
謝慧齊一聽到弟弟們被皇帝也封了賞,一個賜了游擊將軍,一個賜了黃金百兩,而實施計劃的表弟更是什麼賞都沒有,當下當著報信的人沒說什麼,一等報信的人出去,她就差叉腰吼了,「大郎當游擊將軍?二郎給個黃金?這是什麼賞,我們國公府給他的黃金都不止萬兩了罷?」
國公夫人差點沒被皇帝的賞氣死。
且不說江南那邊戰事的數條重要的計謀是她夫君制定出來的,在南方,大郎跟二郎那是身先士卒,帶著國公府的護衛衝在最前面殺敵對陣的,而表弟更是不顧生死進了山裡近半月,繪製了攻打山寨的地圖出來,這幾個人,哪個的功勞不是一等一?
現在,最有功勳的,一個五品武散官,一個百兩黃金就打發了,一個連賞都沒有賞。
小姑娘氣得在屋子裡打轉,齊君昀看著她走了兩圈,看不下去了,朝她伸手,「過來。」
「氣死我了。」謝慧齊一撲到他懷裡,死死地咬了下他的肩,「氣死我了。」
齊君昀抱著她拍了拍她的背,「皇帝許是當賞的他早已賞過了。」
「什麼意思?」
「你舅父現在的戶部尚書,皇帝一直想撤,估計這次是撤不成了,而大郎他們的……」齊君昀摸了摸她的臉頰,低頭親了親她的嘴唇,「他當是賞給我了。」
「之前的張縣令他們……」謝慧齊睜大了眼。
「嗯。」
「有這麼算的?」
「嗯。」
謝慧齊欲哭無淚,「當君主的,這樣行嗎?」
這樣是非混淆,賞罰混亂,真的行嗎?
齊君昀點了點她的嘴,淡道,「行,還有……」
他警告地看了眼她。
謝慧齊垂頭喪氣地把頭靠回了他的懷裡,有氣無力地點頭。
知道了,她不會道君主是非的。
「以後別說了,就是在家中也要少說……」齊君昀輕拍了下她的背,淡道,「沒事,大郎他們還小,現在不是他們扛功勞在身的時候,等再過幾年,年紀再大點就好了。」
見她還是垂頭喪氣,奄奄一息,齊君昀也是哭笑不得,「大郎現在年紀小小就已經是五品武官了,你還想如何?一步能登得了天嗎?」
「大郎哪是當武官的料,說二郎當這個,那才是有些適合。」
「呵,」齊君昀輕笑,她這心眼這時候也真是偏到沒邊了,「大郎不適合當?你啊,怎麼看邸報的時候,就怎麼沒覺得他不該衝鋒陷陣呢?」
「他聰明,肯定走在最前面。」
「那聰明就不能當武官了?」她不知道,太子手下最缺的就是武將。
「可你看,大郎長得那樣兒,是能武官的嗎?」謝慧齊當下就抬起頭來,很嚴肅認真地看著他,「你能從京城裡找出一個比我弟弟長得更俊俏的兒郎來?大忻這些年來的探花,除了我爹,你說還有哪個長得比他好!」
「長得好就不能當武官?」齊君昀挑眉。
謝慧齊被他這眉毛一挑,挑出了心裡的心虛來,覺得自己好像講了什麼不該講的,這時她趕緊輕咳了一聲,拉攏了自己不知道散到哪去了的神經回來,故作淡然道,「也不是這麼說,就是我一直覺得咱們大弟弟那麼文雅的一個公子哥,當武官好像有那麼一點不對頭,這事就是你去問娘和二嬸,她們也會說是這樣覺得的。」
現在就成他們的大弟弟了……
齊君昀要笑不笑地看了她一眼,在她的眼睛躲開他四處不安地游移後,他笑著搖了搖頭,道,「該當什麼,不該當什麼,你去問問大郎二郎罷,不要擅自為他們作主。」
「唉。」謝慧齊聽到這,全身無力地又倒回了他的懷裡,「不問我也知道,我畢竟離他們太遠了。」
從他們進國子監後,她的世界跟他們的世界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如何能用她現在的見識,去概括他們的世界,還指導他們……
不能了。
她不再是那塊能頂在他們頭上,撐住所有苦難與風雨的天了。
他們已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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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到半夜,謝慧齊才從僕人嘴裡得知宮宴散了後,弟弟們跟舅父回谷府去了,她聽說他們離宮的時候是清醒的,在席間也沒喝什麼酒,且護送他們的還有國公府的護衛,也就鬆了口氣。
但這時候她也是睡不著了。
攬著她睡的齊君昀拿下巴磨了磨她的臉,閉著眼出了聲,「想什麼?」
「在想挑哪個日子,給府裡那些死去的死士辦衣冠冢的好。」
死士們的屍首會法從南方運到京城,只能在齊家那塊葬家奴的墓地裡,給他們找個地方辦衣冠冢了。
齊君昀睜開了眼,看著床頂好一會才淡道,「我會去找國師算個日子。」
「誒。」這樣的話,再好不過。
謝慧齊應著,把頭埋到了他懷裡。
齊君昀閉上了眼睛,任由她在懷裡流淚。
她自是歷來心軟的。
謝慧齊也知道沒那些死去的人,她的弟弟們也許就沒法回來。
家奴們沒有選擇權,命是主子的,只能主子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他們多數皆是自幼就是孤兒,或是家裡養不活不要的孩子,被國公府帶進府裡訓練的。
主子們給了口飯吃,他們就得賣命。
死了,也就是死了。
但這是他們的使命,他們身為死士的意義,如果沒國公府養著,他們早些年也就去了。
謝慧齊流了幾行淚,之後長長地嘆了口氣,也不再想下去了。
想太多沒用,活著的,還是得繼續勇往無前地繼續走下去,若不然,倒下的就成她了。
她現下做了她能做的就好。
大郎跟二郎隔日就來了國公府,齊老太君在見到他們後,吃驚不下,現在的謝大郎跟謝二郎氣勢比在京中更英氣了,且儀態與之前相比,之前明顯是小孩,而現在,他們舉手投足之間那氣度,竟是七分似了他們的姐夫。
齊容氏跟齊項氏也是驚了眼,拉著他們噓寒問暖,聊了好一會。
謝大郎跟二郎則在見到外甥後,大郎琢磨了胖乎乎的外甥好一會,試圖找到他跟他阿姐肖似的地方,但在小肉包那胖呼呼的兩坨肉之間,他也就覺得他漂亮的眼睛隨了他的阿姐,其它在心裡一概不承認。
他阿姐從小到大都那麼甜美精緻,絕不是這個小胖外甥能比的。
他只能說,可憐外甥是隨了姐夫小時候了。
二郎倒跟兄長不一樣,他對美醜還是沒多大概念,看到小外甥,高興得把兜裡的所有都掏出了給他玩,玩得高興了,見小外甥到處爬,他也爬著走,跟小胖崽子玩得不亦樂乎。
那廂跟舅父說過話的謝慧齊一出來,就看到身著白衣一塵不染的大弟弟站在那一臉琢磨地看著地上爬著的兒子,而小二郎這時候就湊在她兒子的面前嘟著嘴,正含糊不清地道,「我阿姐的小大郎,趕緊讓二郎舅舅親親,親一個……」
說罷,不待外甥同意,一個響亮的吻就「叭」在了外甥的臉上。
「咯咯咯……」小胖外甥母雞一樣地笑了起來,把手住他臉上抓,兩手把到他的頭髮,也在他的小二郎舅舅臉上「叭」了幾個帶著他奶香味的吻。
小二郎抱著他在鋪著毯子的地上打滾,美得不知今昔是何昔。
還是他們阿姐過來叫了他起來,才打斷了他的美夢。
一等晚膳用過,趁他們今夜宿在國公府,謝慧齊跟他們說了讓他們跟著姐夫去國師那問入墓的吉時,一聽她說這個,兩兄弟皆正襟危坐了起來,謝慧齊看他們鄭重不已,知道兩個弟弟被他們的師傅教得好,心裡也安慰了起來。
與他們說過話,謝慧齊也打算走了,大郎二郎送了她到門邊,二郎突然拉住了欲要離開的姐姐的手。
謝慧齊回眸看向他們。
紅色的燈籠下,二郎臉上已沒有了白日的嬉笑,這時候只見他一臉靜然,靜靜地道,「阿姐,你想過阿兄跟我沒有?」
為什麼他們回來,她一直表現得很平靜。
謝慧齊聽到這話怔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她轉過身,把兩個弟弟拉到身前,然後伸出她的手,把他們緊緊抱住,在兄弟的肩隙深吸了一口氣,爾後笑道,「想了,很想,每天都在想,想得多了,等真見到了你們,就什麼都放下了。」
謝慧齊抬起頭,看著一個比她高,一個快要和她一樣高的弟弟們,朝他們微笑道,「你們回來了,阿姐那走丟的兩魂也就跟著回來了。」
「我知道的。」謝晉平抬頭,輕輕地碰了碰她的眼睛,輕聲道,「阿姐看我們的眼睛總是亮的。」
「我看不出來……」謝晉慶卻沮喪了起來,「我進來第一眼見到我阿姐,我就想撲到阿姐懷裡哭兩聲……」
謝慧齊哭笑不得,什麼話也不說了,把兩手都摟向了他的腰。
「阿姐……」謝晉平立馬抱住她乾嚎了兩聲,嚎罷,發現自己眼角是溼潤了,但眼淚卻是掉不出來了,為此他更是悶悶地道,「阿姐我好想你,我不會死的,我在山裡沒吃沒喝的要躲追兵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才不願意死,我要回來見你,還要你給我做飯吃。」
謝慧齊哈哈笑了起來,在他耳邊道,「那阿姐明天偷偷做給你吃。」
「真噠?」
「晉平!」大郎在身邊嚴厲地叫了他一聲。
「我要吃刀削麵!」
「晉平,阿姐懷著身子!」謝晉平看著又不懂事起來的弟弟,其嚴厲堪比嚴父。
「那我也要吃,我幫阿姐揉麵……」
「可別,把廚房燒了咋辦?」謝慧齊笑了起來,目光溫柔地朝他們看了看,「周圍紅豆蔡婆婆都在,讓他們幫我忙就好,我到時候只下鍋那一會掌下勺,礙不了什麼事。」
謝晉平遲疑了下,還是點了頭。
兩兄弟送走了他們阿姐,二郎攀著兄長的肩就不滿地道,「明明你也想阿姐做的吃的。」
大郎沒理會他。
「阿兄……」二郎又不滿地叫了他一聲,但他也著實不是個計較的,尤其在兄長面前,他從不會計較他兄長是個什麼樣的態度,不滿地叫過後就又喜滋滋地道,「我覺得我家小外甥像我,長得一個樣不說,咱倆個性都一樣,我小時候也可愛到處爬地呢,阿兄你還記不記得?」
謝晉平斜眼看他,長得像弟弟倒也無妨,只是,「那孩子是姐夫的。」
不是他們家的。
若是他們家的,長得醜一點也不礙事,他是不會嫌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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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慧齊一大早把胖兒子塞到了國公爺手裡,招手讓紅豆進來給她穿衣梳妝。
紅豆的手比以前巧多了。
前面國公爺出事,她擔心他們姑娘家的身子,把兒子交給周圍就到國公府來了,謝慧齊一有孕,她就更離不開了,儘管小麥妹妹她們是個頂個的能幹,但她不候在他們姑娘身邊她就有些不安心,所以一直都沒走。
等到大郎二郎回來了,她也是喜得直掉淚。
而這麼些年,姑娘交給她家周圍一些事打點,也是給兩個主子攢了一小筆錢出來了,紅豆心思著現在大郎他們有了功績在身,這離立府的時候也就不遠了。
她心裡因此很是喜歡。
進廚房後,蔡婆子早候在那了,大郎他們去了江南後,她一直帶著阿菊跟著周圍他們過,謝慧齊交待他們做的事多,他們也是忙得團團轉,現下也是頭一次,一起都到國公府來見他們姑娘。
謝慧齊看到他們都到了,笑著搖頭讓國公府的人都退下去了。
國公府的人一撤,蔡婆子反倒有些不安了,「姑娘,這……」
國公府的人怕是會說閒話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