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血海深仇要報,但他的尚書之位還懸掛在還沒真落地,戶部沒全到他手裡的話,他還是先想著怎麼把權力跟人脈牢牢把握在手吧。
「下官告退。」谷展鏵的嘴唇抿得死緊,起身揖手道。
謝慧齊也趕緊站了起來,「我送您。」
她衝口出聲後,又覺得不妥,不安地朝齊君昀看去,然後在他的目光裡看到他慢慢地點了下頭,她這冷不丁被他看得提起來了的心方才放了下來。
她感激地朝他笑了一下。
齊君昀搖頭輕呼了口氣,看著她快步朝她那舅父走去。
事情看來是麻煩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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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謝慧齊跟著急步走的谷展鏵走到了門口,對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朝他欠腰道了個萬福,「孩兒就送你到這裡了。」
谷展鏵猛地頓住了腳步,有些愴然地回過了頭,看到外甥女欠腰站在那,他張了張嘴,「啊」了一聲,又回過頭來急走了兩步,扶了她起來,「我……我……」
「舅父想事去了,別怪我。」谷展鏵扶了她起來,他垂下眼時看到了外甥女手上那還晴晰可見的疤痕,他急急地別過眼解釋了一句,又道,「不用送了,回去罷。」
「誒。」
谷展鏵放下她的手轉身就轉,走了兩步他又回過頭來,看著外甥女張了口,但最終卻還是欲言又止。
他的話說不出來。
她已經夠為難的了。
她一個小姑娘,能在國公府走到這步,已經很難了罷?他就是催她快點,也不是她想快就能快的……
更何況,他都幫不上什麼。
「好好的,不急,你們姐弟好好的就行,後面的日子還長得很。」谷展鏵最終說出了這句話就再也沒回頭地走了。
該是他這老東西拼命給小輩們掙活路的,他沒給他們掙出來不算,還要為難她,他死了後有何面目去見妹妹,妹夫?
謝慧齊在他背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鶴心園的大門口,良久,她才回過神來,再回頭時,看到了他站在了她的身後。
她輕嘆了口氣,慢慢地靠在了他的懷裡。
「舅父不是心急,而是他忍太久了……」他不是對著她才咄咄逼人的,誰又能在重新面對家破人亡的禍事時能保持冷靜?
「嗯。」軟香溫玉在懷,齊君昀低下頭吻了吻懷裡小姑娘的烏黑的髮絲,「那你呢?」
她舅父是忍太久才心急如焚,那她呢?
「我?」謝慧齊回過頭,看著他輕嘆了口氣,回過身把頭靠在他的懷裡輕聲道,「哥哥,我從來都沒什麼好法子,都是命運推我到哪步,我就做到哪步,我不急,我也急不得。」
她從來都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不過是努力地活著,走到哪步就做到哪步,她慌張心急也沒用,她下面還有兩個小的都得靠著她。
她急了,就沒人保護他們了。
他們已經沒有父親可以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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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婆子已經從書院回來,謝慧齊在這天晚上揮退了守夜的丫鬟,獨留了她下來。
蔡婆子見此就知道他們姑娘有話對她說了,但等謝慧齊一問過多年那夜的事,蔡婆子一把就跪了下來,磕頭道,「是我沒用,是我這個老東西沒用,沒護著小姐,沒護著沒護好啊……」
說著就把頭往地上狠狠地撞,謝慧齊飛快把她扶住,她額頭還是被磕紅了。
「婆婆,你說那晚你是被藥倒的,十四日也不記得東西,只記得十五日那日的事,可是?」謝慧齊扶著她坐了下來,死死地拉著蔡婆子的手,「你別哭,好好跟我說。」
蔡婆子眼淚鼻涕都出來了,聽了這話嗚咽著點了頭,「是這樣的沒錯,姑娘。」
「那你記得,官府找你問話的人是誰?」
「呃……」蔡婆子抬起紅眼,見她家姑娘眉頭都皺了起來,她擦了把眼淚就立馬道,「這個我是記得的,姑娘,是李大人,他是你阿父的好友至交,他幫我們很多的,順天府一接到案子他就過來了,可惜他官位不大,拿那家人沒辦法,後來這事就不歸順天府管了,你阿父出了事要去河西,他還怪難過的,那天他也來了送了我們好幾裡地,姑娘您不記得了?就是那個高高瘦瘦的書生,您抱著小二郎上馬車,還是他扶了您上去的。」
謝慧齊這下怔了。
她真的對這個人沒什麼印象。
當年她阿父被逐家門沒兩天就被勒令去河西,他們沒有什麼家當,充當路費的一半銀子是她拿母親的一些嫁妝換的,另一半,是來送阿父的那幾個好友在送了他們好幾裡地後,才偷偷摸摸塞了一點湊上的。
因她阿父是被貶,有人盯著他們不許接受饋贈,所以那天來送她阿父的人好多,一送就送好幾裡地,沒法再送了,他們這些人就一窩上來,這個人給她塞幾兩銀子,那個人給她塞一串銅錢,來的人太多了,她根本就不記得來了什麼人,她當時的心神全在錢財和腳邊的大弟弟,和懷裡抱著的小弟弟身上了。
她只記得那日來了許多人,在他們的馬車走後,這些人還攔了一批來追他們的人的路,讓他們的馬車而去。
這些都是她阿父的至交好友。
她阿父的朋友太多了,而這個李伯許,她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他也沒找她來問過話,他記錄在案的問過話的人,也就只有蔡婆子了。
「他是哪日找你問話的,六月十五日?」
「是六月十五日,就是你阿孃走後不久就來了……」蔡婆子說到這憂慮地攏起了眉心,「姑娘,姑娘……」
聽她慌慌張張的,謝慧齊忙拉著她的手,緊張地看著她。
「姑娘,」蔡婆子也是死死地拉著她的手道,「不對啊,我剛一想不對啊,你阿孃就是那天走的,可順天府來得也太快了啊,我們那天根本都沒空去順天府,我一醒過來就找你娘,是我頭一個找到的你娘,是我頭一個稟的大老爺,也是我頭一個去找人找姑爺回來的,可那個時候我根本沒去找順天府啊,我知道你阿孃是怎麼死的還是聽府裡的人說的,可不到半天,那李大人是來了,可就是順天府接了府裡的人報來的話,那也是捕快先來啊,就是要來個重要的大人,也是府尹大人來,怎地是李大人這個主薄先來?」
蔡婆子亂了,眼睛都茫然了起來,「怎麼是這樣的?我當時怎麼就沒想到?太怪了,太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