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君昀看她窩在他懷裡可憐兮兮的樣子也是笑了,嘴唇碰了碰她的額,問她,「怎地,你還不高興?」
謝慧齊抬起頭來,朝他搖了搖頭。
他不是一般的人,見解學識都不一般,老太君常說他像他的祖父,謝慧齊是很小的時候見過老國公爺一眼,也只一眼而已,那個時候她就是已知老國公爺的盛名,但也只是跟著大人在拜見他的時候抬頭看了他一眼,覺得他是個高大威嚴又很嚴肅的老爺子,就是她的阿父也很尊敬他,說話的時候都是躬著腰的,要是早知道她會嫁進國公府來,那個時候就是把膽子橫起來都要多瞧兩眼,現在就是悔已是來不及,所幸只要世事不要變得太快,她還是能與他過一生的,也能親眼看著他老去,也能與他說說與一般人都不能說的話,「沒有不高興,也沒有高興,到底,可能是知道你已不喜於她,我才這般超脫罷,如若知道你還歡喜著她,她這般慘,許不定我確是高興的。」
謝慧齊老老實實地說道,「至於現在麼,就是覺得人前面過得太順暢了也未必是好事,走岔了路就是後頭悔了都來不及了。」
都沒有人願意給她機會了。
世事確是殘酷。
人生的路,真的是大方向不能錯,錯了再後悔也沒用了。
齊君昀聽她這麼一說著實愣了好大的一下,隨後他揉了揉他這聰明得不像個小女孩的小姑娘的頭,「有些人是不會悔的。」
知易行難。
後悔也不能保證人做正確的事。
悟王妃能不知道她這樣做是錯的?她從來就不是那麼傻的女孩子。
可明知是錯的,她還要來賭一賭……
齊君昀閉了閉眼,這時候他都有些想不起那個從小跟他青梅竹馬長大的女孩兒的臉了。
不過四五年,他曾經以為可以相伴一生的妻子,卻成了他記不起模樣的人。
「哥哥……」
「嗯?」齊君昀撫摸著她的頭髮。
「我也不知道往後的時日里我能不能一直做正確的事……」
齊君昀抬起了眼,看向她。
「如若我做錯了,你要多帶帶我。」
看著她倒映著他臉的眼,齊君昀笑嘆了一聲,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瞼,「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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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了青陽院,二夫人還沒回來,下人這時已是回來報了,說悟王妃在前面昏了過去,二夫人去叫了屬臣家的夫人,讓她們過來把人送回悟王府。
齊二夫人再來青陽院時,天都黑了,老太君讓廚房送了飯過來讓她到她的屋裡吃,二夫人冷著的臉也不見好轉。
謝慧齊站著去服侍她,給她挑菜,被二夫人橫了一眼,沒好氣地道,「一邊去,用不著你。」
府裡最會討人歡心的謝姑娘就灰溜溜地被人橫回來了,一坐到老太君身邊就跟她咬耳朵,「二嬸生氣了呢。」
齊老太君正挑著瓜子仁吃,吃了這話眼皮都沒撩,「隨她去,讓她生會悶氣,等會再哄她就是。」
齊二夫人在膳桌那邊聽著翻了個白眼,都懶得搭她的話。
她著實被悟王妃那個不懂進退的氣得不輕,但這時候也不是不慶幸這人還好沒嫁進國公府來。
若是嫁進來了,國公府不得保韓相?光為此都要不知要花多大的心力,可能國公府全被掏光了都保不上,且韓芸這樣的性子,又有孃家,到時候不就得跟她在國公府掐得天昏地暗?
到時豈能有像她現在這樣橫小姑娘一眼,小姑娘也得乖乖退後的好日子過?
轉念一想,齊二夫人雖也氣沒散,但飯還是一口都沒少吃,拿著餘光一直盯著二媳婦的齊老太君見了,又小聲叫來了身邊的嬸子,讓她去廚房把那碗燉給姑娘吃的補血湯先拿上來讓二夫人吃了。
嬸子一走,老太君又拍了拍謝慧齊的手,「你的慢點啊,先讓給你二嬸那個貪嘴的吃了,你多等一會。」
謝慧齊笑著點頭,那廂二夫人聽了翻了個白眼。
誰貪嘴了,這老婆婆老說別人不說中聽話給她聽,她自己嘴裡什麼時候說過一句好聽的話出來了?
等到國公夫人也處理完府中的內務回到青陽院,就聽裡面弟媳又在跟老太君拌嘴,吵起了雞毛蒜皮的小事,一進去,只見弟媳氣得已經把身子扭過一半不看老人家了,而桌子下首的這頭,小姑娘正跟宮裡出來的若桑在低聲說著什麼。
見到她來,小姑娘很快就站了起來,朝她笑著欠腰,「伯孃。」
國公夫人頷首,朝她伸出手,讓小姑娘扶了她去老祖宗那,見到她來,老太太話裡的埋怨已經帶上委屈了,「你瞧瞧你弟媳婦,成天三句話裡就有兩句話就是讓我不高興的,你管管她。」
國公夫人眼睛朝齊項氏看去。
齊項氏見她嫂子還幫著老太太,當下就怒了,鼻孔冷冷地輕哼了一聲,這□子乾脆全扭過去了,背對著她們一個人都不看。
若桑在那頭看著趕緊低下了頭,都快被這天天逗嘴還動真氣的婆媳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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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國公府花園裡去年新移栽過來的花全都開了,天氣溫暖了起來,陽光又好,齊老太君吃了兩天谷家姑爺的藥,那點小咳嗽也沒了,一天早上吃完早膳就惦記著帶著若桑去花園走一走。
她也是聽谷家姑爺說這有了身子的人按時辰動一動是最好的,等生胖孩子的時候也有力氣使,所以光是為著小曾外孫,老人家也是對出門走一走積極得很。
四月繁花似錦,國公府也是許多年都沒這般燦爛鮮活過,這日連下人走路都是腳步輕盈,嘴上掛著笑——布莊新送過來的幾批新布,二夫人打發了一半下來給下人,都是近乎上等的布料了,最次等的家奴都打發了十尺,上等的奴僕每人有三十尺,且家中若還有年紀小的,還能貼補五尺,且還給過年到今年忙個不休的管事每人發了五十兩的賞銀,還給了這些管事家每人一個進書院唸書的名額。
國公府的下人因此都喜氣洋洋,此時的光景看來才像是真正過年了。
齊二夫人當家這麼多年也沒這麼賞過,看這些下人一個個賞得都不知分寸了,見著她一個個都敢腆著笑臉過來謝恩,私下白眼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個。
把這些人膽兒給壯得都不怕她了,二夫人有那麼一點不舒坦,但被人喜歡著,心裡到底是高興的,遂這潑冷水的話也就沒說過半句,她臉色也是難得的好,齊老太君見了暗地裡使壞,讓大媳婦吩咐繡莊給板了半輩子臉的二媳婦去做幾件花衣裳,噹噹花姑娘。
齊二夫人知道後,氣得差點沒把牙給咬碎了。
這老太太,心眼從來就沒好過!
偏生這國公府的男主子老的少的,都把她給當絕世寶貝寵。
這廂國公府裡熱熱鬧鬧了沒兩天,謝侯府出的事就讓衛大夫人傳進了府裡來。
謝侯府的謝老太君這幾日不知為何生了重病,請了城中的大夫來看也是不見好轉,謝侯爺去宮裡求了太醫,皇上也沒準……
這皇上一沒準,謝侯府就出了大事了。
謝侯府畢竟是侯府,求個太醫的身份還是有的,這求不來能說明什麼?那就是說明謝侯府不得寵……
這一不得寵,就出事了。
先前長公子不在國公府時,謝侯爺跟另外幾家世家在朝堂上那是威風凜凜的,就差一步就趕走谷展鏵,奪得扶助太子查案之職,就是末了韓相抄家之事一朝拿下,他們的盤算落空了,但他們的氣勢在朝廷還是高漲的,這幾家幾個月就收進了不少門客入門,有幾個門客在外還挺負盛名的。
現在連求個太醫的恩寵都沒有,之前門庭若市的這幾家人門前沒出兩天就冷清了下來,但這還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今日上午謝,李,苗三家好像在謝家出了什麼事,李,苗兩家的家丁都往謝府跑,手裡還拿了鐵棍等物,衛夫人一得九門的人的報,就趕緊過來給國公府送訊息來了。
「也不知道里面出了什麼事,不過我看這架式是太平不了了。」衛夫人一跟齊二夫人說罷,眼睛就往謝家姑娘看去,跟她說話的聲音也小了,「姑娘,這事我看吶,指不定又要燒到你頭上來,你就別管了,這出面的事若是用得上我的,你就差人來招呼我一聲罷。」
「怎麼就燒到她頭上來了?」二夫人一聽就不滿了,「怎麼一個個的都認為謝侯府那些雞鳴狗盜的事跟我們國公府的媳婦有關了?連你也這般認為?」
衛夫人趕緊笑道,「還不是那謝侯府不放過我們家姑娘,二夫人,那幾家嘴巴就是多,跟誰說起來都要扯上我們家姑娘的事,這不說多了,假的都成真的了……」
「哼。」齊二夫人冷哼了一聲。
那些碎嘴皮子,也就一張嘴能胡說八道了。
謝慧齊聽了沒吭聲,她知道只要她在國公府一日,這謝家只要沒徹底倒下消失在京裡,或是國公府一點利用價值也沒有了,這謝侯府無論做什麼事都是要拉上她跟弟弟們的。
她以前尚不清楚,現在已是全然領會了。
謝侯府若是那種有骨氣的說斷就斷了,絕不糾纏不休的人家,當初,他們也就有那個骨氣撐住了皇帝跟俞家的打壓,不會把她父親趕出家族。
這還只是其一,其二就是這家人本身就不乾淨,不乾淨也罷,折騰著他們姐弟還老想著利用他們。
好好的血緣關係,但一牽扯上就混亂汙髒不堪了。
「別理會他們就是。」二夫人也對謝家煩得很,聽了幾句就不耐煩一揮手,不想再說下去了。
但到底就是國公府放言跟謝侯府成了仇家,謝侯府的侯夫人謝苗氏還是求到了國公府來,差點沒把齊二夫人給氣昏了。
謝慧齊這日也是在東堂做事,一聽謝侯府來求大夫,也是頭疼地揉了揉頭。
這謝侯府的行事做風也真是夠亂的了,還不如之前老老實實的什麼也不做,當它的太平侯來得好。
謝侯爺這才在國公府裡要斷了她跟國公府的婚事沒多久,他們家又有臉上來求大夫?這種厚臉皮,京中就是最不要臉的人家也幹不出這等事來啊。
國公府確也是不能搭上這事,現在長公子是每日上朝後跟皇帝在太和殿處理政事的獨一人,讓謝侯府搭上國公府,這不又等於給了謝侯府一條明路,又藉著國公府的勢把先前在皇帝那丟的臉面補了起來,到時它立起來,再踩國公府幾腳,那就真是讓京城各路勢力看國公府的笑話了。
這其中,其實謝慧齊也知自己的處境被侯府置於了尷尬的境地,要知如若國公府稍有點不中意她,就衝她這給國公府帶來的麻煩,她就要被國公府掃地出門了。
現在,謝侯府這一求上來,國公府肯定不會答應,但外面的人又要說她這個明明被逐出族了的孫女又不孝,一點骨肉親情都不顧了。
謝侯府總是能把她置於被火燒的境地,謝慧齊是真對它沒法再保持平常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