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夫人走到一半,就看到謝慧齊迎了過來,前面國公府嫁女她來了,也見到了小姑娘,再見到她,她也是握了小姑娘的手,止了她的福禮,笑道,「才一個來月沒見,你就好像又長高了些。」
「祖奶奶說我正是長個的時候,一天一變樣。」
「那是,小臉兒也水靈了許多。」
謝慧齊笑了起來,與她道,「祈嬸嬸咱們先去內堂吧,我已經讓人去通報二嬸了。」
「誒,用不著她來見了,我等會去見她是一樣,哪敢勞動咱們二夫人的大駕。」祈夫人笑著道。
謝慧齊便召了丫鬟過來,「去,跟二夫人再去說一聲,就說等會祈嬸嬸親自去看她,讓她等一會。」
祈夫人見只點了半句話,這小姑娘就會意了過來,便拍了拍她的手。
這姑娘聰明,兩家子才有前途啊。
就是他們這些沾親帶故的,也才好跟著他們撿點他們手中漏出來的。
「我這次來主要是想跟你說說話,也沒別的什麼要緊的事,你可別嫌我這個當嬸嬸的話多就是。」
「您哪的話。」
祈夫人笑了起來,走了幾步,見前後的僕人見著他們說話自動自發地離他們遠了點,她便心中有數了。
國公府向來治下甚嚴。
遂她又低頭低聲道,「我今兒來是想問問你舅父舅母的事的,你也知你舅母是我表姐,得知你舅父大人能回京了,我舅舅他們,你舅母孃家的人向京中送了想,想跟我打聽一下你舅父他們的事……」
說著她看了謝慧齊一眼,見她神色平靜,便接著道,「國公府現在可有什麼訊息?」
「我知道的也不多,僅知舅父他們這些年在小東海不好過,」謝慧齊低聲道,「大表哥也在舅父赴任的路上沒了。」
「沒了?」祈夫人大吃一驚,都忘了走動。
「嗯,說是路上遇了賊人。」
「啊……」祈夫人目瞪口呆,不一會,眼睛都紅了,偏過頭去擦了擦眼淚,又過了好一會方才轉過頭,朝謝慧齊勉強笑道,「不說這不高興的事了,來,和嬸嬸去見你二嬸去。」
「祈嬸嬸……」走了幾步,謝慧齊嘆了口氣,看著前面淡淡地道,「不管如何,我舅父他們能回來就好,回了京就是有個病有個痛的還有我們知道,比在東海無親無故要強,您說是不?」
只要人回來了,能看得到出路就是好的。
「是……」祈夫人一直低著頭,等到了齊二夫人的院子,她這才抬起頭。
齊二夫人看到她的淚眼大吃了一驚,等到祈夫人說起了谷展曄和她表姐的大兒沒有了,死在了前去赴任的路上,齊二夫人倒是淡然,「這有什麼?我們國公府不是一代兩個男主子都死光了?慧慧的爹不也死在了河西,連屍骨都不全?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敗者為宼,勝者為王,他們確實一家接一家敗在了俞家的手裡,這就是他們的下場。
只是等到俞家還有跟著他們俞家的人一倒下,下場也絕不比他們好半分就是。
齊二夫人本來無所謂國公府如何,這時候她倒是想好好多活幾年,看看俞家還有俞家當朝的左右丞相他們是什麼下場。
想著這些叱吒大忻王朝的重臣老臣一個個倒下,可能連裹屍的破席子都找不到一床,齊二夫人就覺得活著甚有衝勁,甚有盼頭。
說著她見謝慧齊低著頭,就拍了下她的腦袋,斥道,「好好的垂頭喪氣幹什麼?抬起頭挺起胸來,有點國公府小主子的樣!」
謝慧齊下意識就挺直了背,她看了眼祈夫人,想外邊現在都傳成得連個小孩子都知道了,想來她也是知情的,便沒避諱她,跟齊二夫人道,「我剛才聽說現在連朝廷裡都有人說道我的不是了呢……」
「說你什麼?」齊二夫人皺眉,眼睛細不可察地朝伺候她的那些下人看去。
小麥帶著一群丫鬟福著半腰不敢動彈。
「說我罵謝侯府的老太君……」
「罵她怎麼了?」齊二夫人頓時氣勢一兇,拍著桌子厲聲道,「罵她怎麼了?她誰啊,罵句都不行了啊?」
「二嬸……」
「那孫子在朝廷裡說你?」齊二夫人說到這冷笑了起來,「你等著吧,看誰敢給跟他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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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二夫人的話雖不中但不遠,那諫官背後欠一屁股賭債,跟同僚其夫人通姦,以及同他夫人孃家的庶妹媾*和的事被捅了出來,被討債的和同僚家,還有親家堵在家中焦頭爛額,半世清名一夜之間被毀。
這年頭,身上家中沒幾件髒事的人家甚少,就是國公府也是出了好幾樁中了對方的美人計害家產慘損的醜事,更有上任國公府老爺親自毒害嫡妻的混帳事,更別提一些七七八八的小丑事了……
國公府的兩個老爺沒少幹蠢事。
他們兩個對國公府做的最好的事怕就是以死保了國公府幾年的太平。
太子與表哥在東宮中下著棋,又以玩笑口吻道,「韓相的狗死了一條,表哥你就不怕他上門跟你要銀子啊。」
「國公府的錢,都歸了你父皇了……」齊君昀下了一子,淡道,「要用銀子,也是我跟韓相討點花花,救救急。」
太子「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他笑了好幾聲才道,「你就不怕韓相跟你一樣來一招釜底抽薪,跟你背水一戰啊?」
「嗯。」齊君昀看著表弟的棋局已敗,把剛摸到的棋子扔回了棋缽,淡道,「韓相的銀子是從你父皇手裡撈的,他要是敢送到你父皇手裡,那他的腦子長的也就跟你的一樣了。」
太子頓時苦臉,「表哥……」
若桑這時候端了熱茶來,只換了長公子手邊的那邊,換過茶後就端著盤子走了。
太子急喊,「哎,哎,哎,我說你這小姑娘,哪來的這麼大脾氣,我的還沒換呢?」
看著她要走出門,太子手都舉起來了,「我說我的還沒換,你這小姑娘怎麼這麼兇,連主子的那口熱茶都不給了,不像話啊……」
等他說完,若桑都走遠了。
「安昌……」
見表哥喊他的名,太子萎了,垂著頭喪氣道,「知道了,你放心,我回頭把我腦子長得跟韓相的不一樣。」
齊君昀沒理會他,接著淡道,「韓相那有批銀子會沿著官河上京,具體走到哪了我還不知道,我等會要去見你父皇,向他舉薦你,你是去還是不去?」
太子眼睛瞪大,喃喃道,「表哥,你莫開我玩笑。」
他最不喜歡跟人開玩笑了。
「去,還是不去?」
「去!」太子一個激靈就撲向了齊君昀,把他表哥的手拉到胸口放著,嚥著口水問他,「表哥你聽到了嗎?」
感覺到了他為他狂野跳動的心跳聲了嗎?
齊君昀什麼也沒說,把手抽了出來就在他頭上不輕不重地抽了一記,起身撣了撣衣袍,「那就準備罷。」
說罷,他揮袖背手而去。
太子看著他背影一臉的崇敬,「表哥你慢走!你要是不著急走的話,等我一下,我送送你……」
等他嚷嚷完,長公子已經走了。
爾後,東宮響起了門關門合的聲音。
「太子。」若桑跟一個身著太監衣裳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跟他請安。
太子已經褪去了他臉上常掛著的放蕩不羈的笑容,他在房裡來回走了幾步,「這次我們出去如果不用到國公府的,能帶幾個自己人走?要完全信得過的!」
如果他這次還是要用到國公府,想來他就不可能有下一次的機會了。
他表哥性情他最清楚,最煩不能收拾好自己臭屁股的人。
若桑聽到這話,眼睛也朝身邊的太監看去。
那太監,也就是齊後留下的人,大內三總管於荊躬身道,「回太子,六個人,連同奴婢在內。」
「太子!」若桑朝太子不安地看去。
「那好,六個人,就帶這六個人……」太子已經點了頭,「於荊你下去準備,我看用不了兩日,我們就要出京了。」
「太子,你……」若桑想起前次他們遇險之事,死了數百人才保全了他的命,這次他只帶六人,邊替他擋刀箭的人都沒有。
「傻丫頭,」太子拍了拍只為他才驚慌失措的女人的臉,「如我沒有人保護我一輩子不出這個宮,那麼這一輩子我唯一可能出這個宮的機會就是躺要棺材裡,你知道的,是嗎?」
若桑含著淚閉上了眼,無奈地點了點頭。
是,如若連自己都不給自己拼出一條活路來,誰能給她的太子爺一條活路?
從小到大,他不就是這樣過來的嗎?
要是因為形勢不容人早認了命,怕是也活不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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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君昀出了皇宮,又去了好友鐵虎將軍家用了晚宴,酒過三盞推杯起身要回。
鐵虎將軍也是拿了酒杯起身,搭著他的背笑道,「又是要回去哄你的美嬌娘?」
鐵虎將軍自幼與他長大,情份不比別人,齊君昀抬起手拍了下他的肩,「叫小嫂子……」
「好,好,小嫂子,長公子,再喝幾杯再走吧?」鐵虎將軍拍了拍喝得過多有些燥熱的臉,「你看今兒來的人這麼齊……」
說著就朝在桌子邊那幾個好友吆喝,「還不趕緊替我留人!」
那幾個恨不得國公府這長公子趕緊走,他一在,他們連真正的美嬌娘都抱不到手,他吃素可他們不是吃素的,美酒佳餚當前,懷裡沒美人怎麼說得過去?
這時候他們都裝傻,當沒聽見大虎的話。
他們就不信大虎不想。
而如他們所見,鐵虎將軍也是想的,他假惺惺地又留了齊君昀幾句,看著他往外走,也是笑了,「真走啊?好,我送你到門口。」
說著一齣門,就朝站在門邊的管家擠了個眼,讓他把美人美妾都給帶過來……
可憋死他了。
如若不是交情不常聯絡就沒,他也不想請君昀過來走這一遭。
「行了,就到這吧……」齊君昀看到了院子裡自己的護衛就停了步,跟衛鐵虎道,「你明天醒了,就想個法子去見見太子,有他要用得上你的,你這次儘管放手了做。」
「呃?」衛鐵虎聽得一愣,然後舉著手朝齊君昀道,「你等會!」
說著就四處了找,看到一處養蓮花的罈子,三步並作兩步快走了過去把頭浸到了水裡洗了個臉,走回來的時候腳步都輕了,他朝左右看了看,這時不遠處是國公府君昀的人,而尋歡作樂的宴堂離院門也遠,但他在靠近後還是壓低了點聲音,「你仔細點跟我說說。」
「你以後往上升升也需要點名頭,掌兵符就更如是了……」齊君昀見他低著頭聽得認真,嘴角也有了點笑,他最喜歡衛鐵虎的也就是這點,人雖然縱情了點,但遇上正事也從不含糊,想爬的野心比誰都大,也比誰都準,「這功勞現在就開始攢吧。」
「太子那?」衛鐵虎看他,小聲地多問了一句。
「嗯,他在查有筆送進京的孝敬錢,查到了,朝廷就要動一動了……」齊君昀抬頭見月亮都圓了,也不知道家裡的女人們這時候睡了沒,他垂下首拍了下鐵虎的肩,「小心點。」
說著就揹著手,在月光中,在兩旁抬燈點路的護衛中悠悠地走了。
這京城出了名最淡泊名利的長公子爺啊……
衛鐵虎兩手摩擦著雙拳,看著他的背影笑了起來。
齊君昀回了國公府,走到青陽院時,青陽院的門關了。
他正要轉身,就聽門被人從裡面小心地拉開了。
「長公子……」
齊君昀皺眉回身,「你家姑娘還沒睡?」
紅豆低著頭,不好意思地道,「姑娘一直在等您,半時辰前我從她房裡出來時她還沒睡呢,也不知道現在睡了沒有。」
她看姑娘在等人,就出來替她等了,長公子若是回來了,她也好及時去報她一聲。
「長公子,我去看看我家姑娘?」紅豆也不敢看他,抬起半個腦袋盯著被牆上的紅燈籠照出紅陰影的地上怯生生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