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一章 百載玉笛閒

吹不散眉彎 安寧 第1頁,共2頁

巳時時分,二管家鄧達園往書房匆匆而來。

三十出頭的鄧達園是在白老爺去世之後才被白世非延請回來,幫忙打理白府遍佈各州各府的營生,看上去為人沉默內斂,實際十分‘精’明銳利,不但心細如塵,秋毫明辯,而且說一不二,賞罰分明,各房從事對他是又敬又畏。

揮手揚退一旁的小廝,他對白世非道,「宮中有密函到。」

白世非漫不經心地從書案後抬起頭來,「說什麼呢?」

鄧達園把手心中的蠟丸捏碎,閱罷道,「太后‘欲’於天安殿慶壽。」

白世非輕笑,「她不是今日方有此意,去年便曾著人向皇上旁敲側擊,皇上倒是一片孝心,主動往她跟前請旨,說要在天安殿為她賀壽,偏這時她卻又為名聲計而假意推辭。」

鄧達園搖了搖頭,「天安殿歷來為我朝天子行慶典之所,她雖然手執朝政大權,然身份總歸只是後宮內屬,讓皇上和百官一起在天安殿給她叩頭慶壽,怎麼說也不適宜。」

「正是,家禮與國禮焉能‘混’淆?這事被宰相王曾知道後,隨即和晏書聯名上疏,說什麼‘陛下以孝奉母儀,太后以謙全國體,請如太后令’,就這麼兩句話把她堵成了啞巴,還發作不得,差點沒把朝上百官樂死,後來皇上頒令天下把她的生辰之日定為長寧節,才算稍稍平息她的心頭悶氣。」

「如今她再度劃謀這事,莫非是已成算在握?」

「王曾、晏書等朝中重臣也如你般把她當後宮內屬看待,時時進諫牽制她的行事,沒想到去年王曾反被她授了個‘玉’清昭應宮使,兼領‘玉’清昭應宮大小事務,這可是極榮顯的一樁事,朝中眾人還以為她氣量海度,不料六月下旬‘玉’清昭應宮無端起了大火,偌大一座琳宮‘玉’宇被燒成一處焦黑廢墟,王曾監管不力之名坐實,累表待罪,最後被罷相去青州做了知事,這招殺‘雞’儆猴倒也讓朝廷上安靜了些時日。」

鄧達園一驚,「如此看來,她始終還是想著享同天子禮遇。」

白世非輕笑不已,「我曾聽說她‘私’下向大臣探問對武則天的評價,還打算依據帝室禮儀建立她姻家劉氏七廟,後來遭副相魯宗道力諫才打消了念頭,如今魯宗道已經去世,王曾被罷,晏書雖暫得周全,卻也是難保之身,惟獨呂夷簡被提拔為首相,這朝廷勢力在她手中已更替得七七八八,料來今年她當可心想事成。」

這時邵印從‘門’外進來,「宮中有旨,宣公子覲見。」

鄧達園皺眉,「按說公子也不曾參與到那些汙七八糟的傾軋之事當中去,怎麼就被盯上了呢。」

白世非苦笑著放下手中硃筆,合起帳薄,「我就是因為不曾參與,才大大壞了事。」前幾年只顧著照看府裡的一盤生意,對朝廷之上不聞不問,結果回身時方發現,已***為刀俎我為魚‘肉’之勢。

大婚還未滿三朝之期,那邊旨詔已當頭摔來,可見全不將他放在眼內,話又說回來,太后竟能靜觀其變,直待他真正成親之後才隱隱發作,也算忍功一流。

她那多年養成行事謹慎至滴水不漏的‘性’子,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

彎了彎朱‘唇’,他出‘門’而去。

皇城內,太后居住的慶壽宮中。

儀態端莊的郭皇后偕同表妹兵部尚書夏竦之‘女’夏閒娉陪坐在側,有汴梁城一美才‘女’之稱的夏閒娉恭謹地半垂眉睫,如畫的絕美容顏上似輕愁淡染,絲般哀婉動人,十分教惹憐惜。

周晉隨立在劉娥左邊側後方,暗靜如影。

劉娥微瞥了眼夏閒娉,輕呷杯中芳茗,才道,「你的心意皇后也曾與哀家說起。」只沒想到在她已提出暗示之後,白世非竟還逆意而行,多少有些令她措手不及,「那小子在訂親之時便把婚事鬧得街知巷聞,開封府上下哪個不曉他對晏家‘女’兒情有獨鍾,哀家若在那時‘插’手,豈不是教天下人笑話,落個‘棒’打鴛鴦的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