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有些心驚,季曼連忙看著老夫人道:您不要自己嚇自己,桑榆就快給您生金孫了,您可不能亂想。
老夫人看著她的肚子,眼睛笑得微微眯起:我就盼著這金孫吶,一直盼著的。
季曼眼睛紅了,伸手摸了摸老夫人的白髮,抿唇下去給她熬藥做湯。
廚房裡的趙大娘看見她,魂都要嚇掉了:夫人,您可別來這地方,當心著身子!有什麼奴婢們來就是了。
季曼搖搖頭,老夫人是對她最好的人,她怎麼都得做點事不是?
路過幾個大夫的房間,她聽見裡頭的人小聲議論說,老夫人可能活不到年底了。
季曼就當沒有聽見,認認真真地給老夫人熬湯。
陌玉侯最近似乎有什麼麻煩纏身,眉頭就沒有鬆開過。朝堂之上依舊是太子與三皇子對峙,只是三皇子政績卓然,皇帝好像也動了改立太子的念頭。加上皇貴妃枕邊風一直吹著,太子的位置看起來搖搖欲墜。
季曼有些不明白,這個時候她要是生下孩子,大概就是壓死太子的最後一根稻草了吧。可是最後這幾個月一直無風無浪,至多不過是誰誰誰小跳一下,也壓根傷不到她。太子真的就這麼大方,要讓她平安生下這孩子?
寧鈺軒坐在她的房間裡安靜地看書,察覺到她打量的目光,方才放下書,臉上沒什麼表情地道:怎麼?
季曼搖頭,她可能是多想了,寧鈺軒當初也是不想讓她生下孩子的人,現在又怎麼會開始幫她了。
夏天將盡的最後一個晚上,季曼突然陣痛,尖叫了一聲之後,驚醒了整個侯府的人。
御醫和接生婆都到了位,一院子的女人也都湧到了非晚閣外面等著。老夫人在病中也派了當歸和首烏過去等著,一旦有訊息,就回去稟告。
侯爺。溫婉親自來喊寧鈺軒,看他坐在燈光昏暗的書房裡,便道:夫人要生了,您陪婉兒去看看吧。
寧鈺軒淡淡地搖頭:我還有公文要看,她生的是男是女,等會來個人告訴我一聲便是。
溫婉嬌俏地笑了:侯爺你怎麼這樣,夫人好歹也是為您生孩子,怎麼能連看看都不去?
說完,又怕寧鈺軒反悔一樣,轉身就道:那奴婢替您去那頭說一聲,有訊息就來告訴您。
好。安靜的書房之中,陌玉侯低聲應了這麼一句。
季曼一邊按照接生婆說的深呼吸,一邊在心裡咒罵當初說她會順產的那個人。
說好的胎位很正呢?為什麼她生起來這麼痛苦?
壓抑不住的尖叫一聲聲傳出去,把幾個懷著身子的女人嚇得夠嗆。苜蓿拉著柳寒雲的手,有些發抖地問:夫人不會有事吧?
不會的。柳寒雲堅定地道:好人有好報,夫人一定會母子平安。
甘草和燈芯在屋子裡忙得暈頭轉向,一個不小心就撞翻了熱水。接生婆怒喝一聲:沒有經驗的丫鬟都出去,別添亂,去重新燒水去!
季曼已經痛得什麼都說不出來了,甘草和燈芯猶豫了一會兒,看著這一屋子接生婆帶來的丫鬟,有些不放心,可是接生婆的話又是對的,她們的確沒有經驗,只會給主子添亂。
於是兩人就退了出來,匆匆去燒水。
季曼恍惚間睜開眼,就看見一臉慈祥的接生婆道:夫人聽奴婢的,沒錯。來順著奴婢的手用力,這一定是個胖小子!
再聰明的女人,生產的時候也是最脆弱的。季曼重新閉上眼,聽著接生婆的話,一次次用力。
慘叫聲整個侯府都能聽見,寧鈺軒低笑一聲,那女人的嗓門也是真夠大的。
只是聽這叫聲,好像真的很疼。
手指緊了緊,他開門出去,喚了一聲鬼白。
主子?鬼白道:需要屬下過去守著訊息麼?
不用,她哪有那樣重要。寧鈺軒輕笑一聲:你幫我倒茶吧,我喉嚨有些幹。
鬼白看了一眼自家主子有些蒼白的臉色,沒做聲,下去倒茶了。
溫婉跨進非晚閣,委委屈屈地站在外廳裡大聲道:我去找了侯爺了,侯爺不肯來,說是在看公文,只讓夫人生了男女,去稟告一聲就行。
這聲音,裡間的季曼自然也是能聽見的。心笑一聲溫婉還真是逮著機會就來刺激她。可惜了,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