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老頭這個傢伙。」屠狗搖搖頭,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痛恨還是敬佩那個「傢伙」,「他肯定非常失望,他希望人人都怕他,可璧玉城只會將他當成戲子。」
一名騎士順著街巷跑來,打斷了門口兩人的交談,騎士跳下馬,直奔許小益,「龍王……比武還沒結束嗎?」
許小益認得這是一名疏勒國士兵,急忙問道:「怎麼了?西邊發生什麼事了?」
騎士尚未開口回答,又有一名中原士兵疾馳而來,下馬推開人群,大聲衝府內的龐靖說:「啟秉大人,西邊的疏勒軍隊發生騷亂,好像是幾夥人打起來了。」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大吃一驚,許小益一把抓住疏勒士兵胳膊,「到底怎麼回事?」
疏勒士兵滿頭大汗,「太子殿下和武將軍發生衝突,詳情我不知道。」
「誰派你來報信的?」
「沒人,我發現事情不對,立刻跑來了,我忠於龍王。」
這個時候不可能叫出龍王,許小益需要自行做出決定,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金鵬堡參謀,低聲道:「太不是時候了,絕不能讓這個訊息打擾龍王……」
庭院裡,龐靖正喝到興頭上,舉杯大笑,「打吧,再熱鬧一點。龍王,聽到了嗎?你還沒死,底下人就鬧事啦!」
守衞府邸的龍軍將士聞言無不大怒,只是命令在身,沒人敢公開駁斥,屠狗尤其憤憤不平,運起真氣,用更高的聲音說:「龍王放心,屠狗這就去平定騷亂。」
屠狗剛要離開,初南屏小聲說:「先去找龍翻雲。」
屠狗點點頭,補充道:「好。」騎上疏勒士兵的馬,疾奔南城護軍府。
龐靖聽到「屠狗」兩個字,臉色微變,心情大受影響,等他望向大門口時,人已經不見了,他只來得及哼一聲。
酒宴仍在進行,除了龐靖,其他人都有點三心二意,臉上洋溢笑容的同時,開始考慮待會如何向獲勝者獻媚,才能在眾人當中脫穎而出。
大門口聚集著不少人,都是府內眾人的隨從,許小益低著頭,開始顯出不安,初南屏就站在他旁邊,低聲說:「別急,龍王不會受影響的。」
「是,我不急,嘿嘿。」許小益茫然說道,抬頭看著初南屏,好像剛剛發現他的到來,「你不該出來。」
「沒關係,反正眼睛已經這樣,我早晚得出來習慣習慣。」
面對自己最好的朋友,許小益安靜下來,雖然從來沒有弄清楚小初近些年的變化,他仍然記得從前的快樂時光,那時總是他拿主意小初照做,每次鬧彆扭,也總是他想辦法緩解,「待會別離開我,我需要你的保護。」
初南屏摸到腰間的長劍,認真地點點頭。
四更過去一半,正堂裡仍然毫無聲響,疏勒軍的內亂似乎還在進行,訊息卻不多,偏在此時,城東又有訊息傳來:鐵山從四諦伽藍退卻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堆互相矛盾的傳言,有說鐵山慘敗是被打跑的,有說四諦伽藍被一把火燒光的,有說鐵山的和尚首領被殺的,也有說上官如和木老頭死於亂軍之中的,總之比城西的騷亂更熱鬧。
徹夜的狂歡已近尾聲,街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人,不分男女,呼呼大睡,那些還保持清醒的人不想再喝了,從各處慢慢又聚集到督城官府邸以外,他們急迫地想知道結果。
龐靖的酒興也消失了,他沒有倒下,只是哈欠連天,東西兩邊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傳來,他全當笑話來聽,沒有做出任何想要平息亂相的努力,之前派出的四千中原士兵,就在四諦伽藍不遠處待命,一直沒有接到進攻的指示。
不知是誰最先抬頭仰望,沒多久,越來越多的人做出這個動作,指著天空,發出連串的驚呼,終於驚呼傳到了府內,龐靖也抬起頭,驚訝地說:「好亮的星星,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那是神仙嗎?」
府內府外,成百上千人仰望著那顆巨大而明亮的星星,漸漸心生敬畏,突然有人迷惑地說了一句:「那不會是石堡著火了吧?」
金鵬堡的參謀已經感覺到不對勁兒,急忙叫來手下悄聲吩咐,面對眾人的詢問目光,仍很鎮定,「不會,若是石堡著火,早就該有人送來訊息了。」
「也可能是沒人跑出來。」初南屏說,惹來金鵬堡眾人憤恨的目光,他自己毫無所覺。
「金鵬堡著火啦!」龐靖大叫一聲,然後發出醉鬼特有的放縱笑聲。
笑聲未落,正堂的窗戶突然破開,飛出一件東西,擦著龐靖的身邊落在地上。
那是一柄刀,龍王的五峰刀。
龐靖的笑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