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那就簡單了,龍王,殺這個沈用九用不了多久,他和屠狗老仙一樣,拿的全是尖刀,看著與眾不同,其實功夫不在刀上,全看腿法,盯住他的腳,穩操勝券。」
就連中原武人也沒聽說過「屠狗老仙」,開始還以為木老頭故意羞辱,等到沈用九承認「屠狗」是師叔,才相信崆峒派真有這麼一位高人,名字起得如此之怪。
沈用九拔出自己的短刀,那果然是一柄剔肉用的尖刀,只是長寬都增加了一兩倍,不足兩尺,比正常的刀還是短了不少,「當年大邊關一戰,屠狗師叔敗於閣下手中,十幾年來未曾或忘,潛心研究,已經將刀法補足不少,早晚還要請木老頭指教。」
大邊關是中原邊境關卡之一,對那場決鬥知者甚少,木老頭還記得,卻嚇了一跳,「屠狗老仙還活著?」
「僥倖未死。」
「他還叫‘老仙’?」
「屠狗師叔願賭服輸,已將‘老仙’兩字去掉。」
木老頭滿意地點點頭,「去掉‘老’字就行了,‘仙’還是可以保留的嘛,屠狗仙,多好的名字。」
聽的人這才明白,原來當年那一戰是因為兩人名字中都有一個「老」字。
聖日王在對面聽得不耐煩,手下軍官喊道:「快些比武,少說廢話。」
「那好,咱們不說廢話。」木老頭武功沒剩多少,唯一的樂趣就是逞口舌之利,輕易不放過機會,「我祝願老汗王長命百歲,不對,他快要一百歲了,長命千歲、萬萬歲,忠於老汗王的跟我一塊喊,覺得這是廢話的請保持沉默。」
他改用北庭話又說了一遍,還真有北庭騎兵附和,一旦有人開頭,其他人也都跟著響應,呼聲越來越響亮,就連聖日王,也動了動嘴唇,他身邊的軍官神情尷尬,可絕不敢說這是廢話。
被包圍的人武林人士當中也響起稀稀拉拉的「千歲、萬萬歲」,希望這點小小的表示能起些作用。
木老頭嘴上不服輸,眼睛卻一直盯著龍王,生怕自己的囉嗦讓救星不高興,發現龍王沒有任何氣憤的反應,甚至後退兩步,給他說話的空間,他終於明白過來,龍王希望拖延時間。
顧慎為的確需要一點時間平復劇烈跳動的穴位,他還需要更多時間讓老汗王改變主意,或者等一個奇蹟到來。
呼聲漸歇,木老頭心中有底,指著沈用九說:「你為什麼沒祝老汗王千歲萬萬歲?別以為背對聖日王就可以偷奸耍滑,舉頭三尺有神明,你是隱藏不住的。」
沈用九知道自己鬥嘴不是對手,乾脆不介面,擺出架勢,看著龍王。
「嘖嘖。」木老頭可沒那麼容易退出戰鬥,當初閉關養傷的時候,他一個人自言自語都能說半天,何況當著成千上萬的聽眾?扯著啜子說:「這可真是奇事一樁,龍王誠心誠意來向老汗王尋求庇護,老汗王的兒子卻派一個十分可疑的奸細來比武,這是生怕北庭有盟友,還是老糊塗被人騙了?」
因為大日王的事情,「老糊塗」這三個字在龍庭變成了忌諱,聖日王特別不愛聽,哼了一聲,臉色變得鐵青,但他自恃身份,不能向木老頭髮起反擊,於是嚴厲地掃視左右軍官與兩名崆峒派弟子。
崆峒弟子命繫於這場比武,既怕開始得太早,又怕惹得王爺不高興,只好硬著頭皮上陣。
「木老頭休得胡說,聖日王英明神武,乃是老汗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誰忠心誰心懷鬼胎,看得清清楚楚,用不著耍嘴上功夫……」
「哈哈。」木老頭立刻逮住漏洞,「北庭十王個個英明神武,老汗王自己選著都困難,你倒越俎代庖,指定繼承人啦,當著大家說個明白,你跟聖日王到底在搞什麼陰謀?」
汗王繼承人是比「老糊塗」更敏感的話題,崆峒派弟子根本無意提及,卻被木老頭硬給牽扯進來,一進語塞,只會說:「我沒這個意思。」
聖日王咬牙命令道:「閉嘴。」明明是自己帶著騎兵以絕對優勢包圍龍王,怎麼倒好像落於下風似的。
軍官立刻喊道:「比武開始。」
木老頭還嚷嚷,指責崆峒派與聖日王心虛云云,卻已經沒辦法再吸引注意。
沈用九出手了,雖然體力值已經不在巔峰,手中的剔肉尖刀也比別人短半截,他卻比青年時期更自信,比壯年時期更穩重。
木老頭說他的刀法重點是在腳上,果然沒錯,整個人成為一道灰影,像一隻靈活的巨大昆蟲,繞著龍王倏進倏退。
沈用九聲稱屠狗師叔已經改進刀法,也沒有錯,短尖刀如同毒蛇的牙齒,招招致命。
瞬間,兩人已經交手十餘招,一個比一個快,觀眾的心提到嗓子眼,幾乎就沒放下來過。
聖日王一拍大腿,「這才像樣嘛,崆峒派果然有兩手。」
顧慎為很少跟對手拼過這麼多刀,心中頓時湧起挫敵之志,不管真氣運轉得多麼艱難,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快。
兩人又拼一刀,擦肩而過,沈用九以極低的聲音說:「衞大人向龍王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