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萱若無其事地說:「沒錯啊,他是這麼說。他還說,他被你愚弄得夠久了,很高興你去禍害別人了。」
鍾艾拼命忍住淚,冷冷地說:「如果他真那麼恨我,為什麼要去給我爸找腎源,為什麼要專程跑到南陵去看望?」
甄萱微微一愣,她不知道許淖雲瞞著她曾經做過這些事,她腦筋一轉,說:「他說念以往情分上後幫你一次,希望你不要領錯情。」
是這樣嗎?所以他到了南陵也不見她?鍾艾沉吟了一陣,抬頭不卑不亢地說:「你想說我都已經明白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等等。」甄萱冷冷地說,「我想說你未必全明白了。淖雲是個好男人,像你這樣女人根本配不上他。還有,他已經向我求婚了,我父母也見過他,希望你不要插足我們感情,否則我會讓你輸得很難看。」
鍾艾自嘲地笑了,難道她現輸得還不夠難看嗎?她朝著甄萱微微地鞠了一躬,說:「我聽到了,女王陛下。」說完便步走了出去。
眼淚走出*啡廳一刻掉了下來。她知道自己傷過他,她不能怪他。可是他到底還是辜負了她。
鍾艾吸了吸鼻子,望著週末整齊寬闊馬路,大踏步地往前走去。
鍾艾,走下去。你可以,你一定可以!
週一,鍾艾重回到江海博物館上班,仍館辦公室,職位卻只是一個辦事員。好她原本有副研究員職稱,即使沒有實職,也想享有相應待遇。原來展覽部趙晉博士,上一次競聘時成為了館長助理,兼任辦公室主任,鍾艾第一天回去上班便是找他去報到。
走進自己曾經辦公室。鍾艾看到原來自己種huāhuā草草都被搬出去了,辦公室裡每一個細節都井井有條精確無比,大到書本高低排序,小到玻璃窗對陽光折射角度。趙晉坐辦公桌後,明知道鍾艾走進來了。卻假裝沒聽到,一臉嚴肅地埋頭看著檔案。
鍾艾笑著說:「趙博,好久不見了。我來報到了。」
趙晉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眼鏡,生硬地說:「你應該叫我趙主任。」
鍾艾愣了愣,輕聲笑道:「趙主任,對不起。」
「嗯。」趙晉揹著手站了起來。訓話似說,「館長說了,歡迎你回咱們館裡來工作。博物館就像一個溫暖大家庭,外面混得不如意只要願意回來、只有還有用,咱們都樂意收留,這個也有先例。不過嘛。咱們館畢竟是事業單位,又藏著那麼多國寶重器,工作是非常嚴肅。你外面飄得久了,希望收收心,回到博物館工作節奏上來。主動融入我們館文化,啊,態度要端正一點。」
鍾艾看著他那個三七分發型,油光可鑑頭皮和那副老幹部似做派就覺得好笑。她問:「趙主任,我以前工作態度不端正嗎?」
「不端正!」趙晉似乎對她這種嬉皮笑臉態度很不滿,扯著嗓子吼道:「非常不端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博物館是什麼地方?你家?!」
鍾艾愣住了,這是以前那個三天兩頭拿著票求她去看展覽、看歌劇,一句話非得分成三句話說趙晉嗎。怎麼屁股一挪窩,便跟換了個人似。
趙晉狠狠地瞪了鍾艾一眼,說:「你剛回來,博物館工作要好好熟悉熟悉。辦公室工作暫時也沒什麼你可以接手,庫里正清理一批古籍,你去幫幫忙吧。」說完便不耐煩地朝鐘艾揮了揮手。
鍾艾平白無故捱了一頓罵,灰頭土臉地到古籍庫去。到了地方才知道,整理古籍幾個工作人員全休假了,一大堆三級文物這個星期就要整理出來。誰都知道整理古籍是個苦活,不僅是累,而且因為古籍存放時間太久,書頁之間有許多看不見小蟲和黴菌,整理一天下來,皮膚會又癢又痛,如果呼吸道**,還有可能會感染。
這分明就是給她穿小鞋。鍾艾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趙晉,以前哪怕是拒絕他,她也一直是客客氣氣、小心翼翼。
無可奈何,鍾艾只好回去換上長袖館服,戴上手套和口罩,開始獨自埋頭整理古籍。
忙活了一上午,到了午飯時間,鍾艾伸了伸腰,便拿上飯卡去食堂吃飯。食堂門口,鍾艾遇到了講解員小云,兩人便有說有笑地一起排隊,打了飯也坐一起。鍾艾看小云一人打了兩份,便問:「小云,你替誰打飯啊?」
小云羞澀地笑了,說:「我替」
話還沒說完,趙晉走了過來,兇巴巴地對小云說:「到處找你都看不到人,怎麼坐這?」
鍾艾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小云是幫趙晉打飯。她走了以後,趙晉大概是轉而追求小云了。
小云嚇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說:「我遇到鍾艾姐,就跟她一起了,我也幫你打了飯」
「為什麼跟這種人坐一起?」趙晉拉長著臉說,「換個地方!」
鍾艾站起來,直視著趙晉問:「趙主任,我是哪種人,請你說清楚。」
趙晉冷冷地掃了鍾艾一眼,沒吱聲,扭頭就走。小云只好低聲說了句對不起,便端著兩個餐盤去追他。趙晉一路走一路數落:「你跟什麼人坐一起不好,非跟這種人!跑出去傍大款沒傍上,又灰溜溜地跑回來,虧她丟得起這份人!」音量不大不小,敲足夠讓話飄進鍾艾耳朵裡。
周圍人看著鍾艾議論紛紛,鍾艾杵當中,氣得渾身發抖。良久,她慢慢地坐下來,面無表情地繼續吃午飯,直到把後一滴眼淚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