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學校了?!」鍾艾猛地回過頭。
鍾媽媽嚇了一跳,說:「是啊。我覺得他大概想見你,就讓他到學校去找你了。你真的沒見著他?」
她根本沒有看見他。他是去了還是沒去?如果他去了,是不是看到了那一幕……心口劇烈地痛了起來,鍾艾泫然說:「媽,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第二天一大早,鍾艾就跑到醫院等著。探視時間一到。她便跑進病房。看到父親床頭櫃上擺放著的那個果籃,她才確定——他真的來過。
他為什麼來?為什麼沒有給她打電話?他這樣來去悄無聲息,多半隻是作為朋友過來看看吧,可是為什麼大費周章地從江海跑過來,卻連她一面也不見,他真的那麼厭惡她嗎?
「小艾。」鍾爸爸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鍾艾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摸了摸臉,確定自己沒有哭,便笑著說:「爸,您醒了。我帶了早餐過來。」
鍾爸爸問:「小艾,你剛才在想什麼?能跟爸爸說說嗎?」
鍾艾笑著說:「我就是在想您什麼時候醒呢。」
鍾爸爸也笑了:「我現在總是半睡半醒的。昨天下午來了一個人,跟你媽媽在這聊天。他們聊著聊著我就醒了,又不好意思打斷,只好繼續閉著眼睛裝睡。對了,你剛才盯著這個果籃看,就是那個人送來的。」
鍾艾怔怔地看著父親。臉都憋紅了,終於還是忍不住問:「爸,昨天他和媽說了什麼?」
鍾爸爸緩緩笑道:「也沒說什麼,就是閒聊。你媽弄得像查戶口似的,人家都被問得不好意思了。小艾,我閉著眼睛看不到那個人長什麼樣,不過聽得出來,他是個挺實誠的人,我覺得他好像很喜歡你。」
鍾艾瞪大眼睛,一顆心劇烈地跳了起來,半晌,那心跳慢慢沉下去,眉間愁峰漸漸攏起,她低下頭說:「爸,你一定聽錯了。他說過不想再見我了。」
「他不想見你,幹嘛大老遠跑過來?我一個老頭子有什麼好看的?」鍾爸爸淡淡笑著說,「小艾,你一大早就在醫院外面等著,爸爸都看見了。」
鍾艾愣了愣,沒再說話,起身從保溫壺裡盛出一碗粥,難掩傷感地說:「爸,我先喂您喝粥吧……對了,有件事要跟您說,我和默雷要結婚了。」
鍾爸爸愣住了,半晌,他喃喃地說:「小艾,小雷他很優秀,也很聰明,我就是擔心他太聰明了……唉,爸爸希望你幸福。」
鍾艾點了點頭,微不可聞地說:「嗯,爸,我會的。您先喝粥吧。」
………………
辦公室裡又關著燈,門縫裡透出隱隱的光亮。甄萱剛出去走了一趟,他不知怎麼的就回來了。
這個時候,多半又關在裡面一個人打遊戲吧。上午他出去了一趟,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打他的手機也沒人接,她還以為他又跑到哪裡散心去了,沒想到晚上就回來了。
甄萱想了想,走進茶水間去泡了一碗麵,然後小心翼翼地端到門口,輕輕敲了敲門,說:「許總,我可以進來嗎?」
裡面沒有回應,甄萱便自己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果然,他坐在地板上一個人打著遊戲。
「許總,您還沒吃飯吧,我跑了一碗麵,您先墊墊肚子。」甄萱把面放在桌上。「我開燈了哦。」
「別開。」他說。
他的聲音聽上去異常嘶啞,她從中感到了某種異樣,來到他身邊坐下,看著他的臉,這才發現他今天的樣子看上去格外痛苦。女人一痛就哭,而他此刻的表情比哭還痛苦十倍。
「發生什麼事了?」甄萱柔聲問道,自己的心也跟著痛了起來。
沉默。無言以對。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你能不能告訴我?」甄萱快要哭出來了。
「……她要結婚了。」許淖雲沉聲說,「她答應嫁給張默雷。」
甄選一怔,問:「你怎麼知道?」
「我親眼看到的。」
他垂下手,螢幕的熒光徒勞地閃爍著,映在他無比痛苦的臉上。甄萱心中一痛,這個男人只會為一個人低下驕傲的頭顱,那個人卻不是她。她衝動地抱住他:「讓她去吧!一個心裡裝著兩個男人的女人,無論選擇了誰,對那個人來說都是痛苦!讓她去折磨別人,你會好好的。」
他會好嗎?失去她和得到她的折磨,二者誰更甚?他只知道,至少今天,張默雷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而他是最悲痛的。
「淖雲,忘記她吧,你這麼優秀,有多少人一心一意地愛你,你知道嗎?」甄萱泣訴道。
許淖雲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她的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就好像那天在海邊,他問她愛不愛自己,而她卻流著淚問他是不是真的要死在她後面。
他捧住女孩的臉,輕輕地吻了下去。唇瓣間柔軟的觸感像極了她,她知不知道他有多需要她。
他從來沒有說過「我離不開你」、「我不能沒有你」這樣的話,他以前覺得男人說這種話太沒出息。他曾經淡淡地憧憬過跟她一起共度餘生,在他意識到那是自己最深的心願之前,他就已經失去了她。沒有人會明白這是一種多深的遺憾、多大的悲痛,彷彿自己的人生崩塌了一半,餘生再也不做指望。
「淖雲……」懷中的女孩輕吟出聲。
他怔了怔,哀求說:「別說話。」
就讓他以為,她還在自己身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