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了!為什麼最近每個人都想跟她談話!鍾艾沒好氣地說:「可是我沒話跟你說。」
愛莎瞪著眼用英語說:「學會傾聽是美德,你不知道嗎?」
鍾艾說:「我們中國人的美德里不包括這一條。我們教育小孩子,都是不該聽的不聽,不該說的不說。」
愛莎繼續瞪眼盯著鍾艾看,一開始是生氣,後來似乎又細細地打量起她來了。鍾艾被她看得發毛,只好說:「我們出去找個地方喝點咖啡吧。」
星巴克咖啡廳。愛莎要了一杯摩卡,享受地靠在軟軟的沙發裡,慢慢地啜飲著。
鍾艾心想,老美也真意思。再有錢也就喜歡喝個星巴克,就像他們的億萬富翁也喜歡喝可樂一樣。星巴克的咖啡,許淖雲向來都是嗤之以鼻的,每次一說起星巴克。他就大皺眉頭。
想到他那種表情,她禁不住微微一笑。愛莎突然問:「中國人所謂的東方美,是不是就像你這樣?」
鍾艾聽出她的潛臺詞,她好氣又好笑地說:「我不知道。可是中國人好像確實比較會欣賞我這種平淡無奇的臉。」
愛莎點點頭,認真地說:「嗯,就像他們喜歡那種看不出特色的植物一樣,梅蘭竹菊,對不對?」
鍾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你把我跟四君子相提並論,真是太抬舉我了。」
愛莎看了鍾艾一眼。低頭又啜了一小口咖啡。鍾艾偷偷打量她,她垂著眼的樣子特別美,又長又卷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影子,活像芭比娃娃,鍾艾不相信張默雷沒有動過心。
「我愛張默雷。」愛莎突然說。坦然而直白,她的眼睛也直視著鍾艾,好像是在說——她絕對不會把張默雷讓給她。
鍾艾淡淡一笑,說:「是嗎?那是他的福氣。」
愛莎愣了愣,問:「你不生氣?」
鍾艾說:「我為什麼要生氣?我覺得你們挺般配。」
愛莎好像恍然大悟,說:「你已經不愛他了,對不對?!我就說你不愛他了。可是他不相信!」
鍾艾苦笑說:「他不是不相信,而是不能接受。」
愛莎似乎一下子開朗起來,端著杯子靜靜地喝著咖啡,心裡好像在盤算著什麼。隔了好一會,她又說:「你想聽聽我和他的故事嗎?」
其實鍾艾一點也不想聽,可是也不好意思拒絕。只好說:「你說傾聽是美德,那我就當一回聽眾吧。」
愛莎放下杯子,換了一個優雅的坐姿,用甜甜的聲音說:「我想你大概也知道了,我爸是摩通的部門主管。他也是合夥人,不過層級比張默雷更高。我媽是他第三個老婆,說實話,我爸很愛我媽,可是我媽並不愛他。我小時候,我媽時不時跟我說起她在中國讀大學時的初戀男友,大概是受我媽的影響,我從小就覺得中國男人是最好的。
我第一次見到張默雷的時候就愛上他了。一年前,我還在耶魯唸書,摩通年末的合夥人聚會,我爸帶著我。那時候默雷也剛晉升為合夥人,他們都說他很了不起,我爸介紹他給我認識了。然後,我就愛上他了!那時候我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以前我最討厭學中文,可是為了他,我整個暑假都在補習漢語;我爸一直想讓我去摩通實習,我就是不去,為了他我主動跟我爸說我想去摩通——不是去實習,而是去工作。
其實他的名聲一點也不好。很多人跟我說過,他很壞,非常非常壞!每次他們說起他的事,我都很認真聽,聽越多關於他的壞話,我就越愛他。你知道,在我之前他有很多女人,他跟客戶的老婆睡過,跟競爭對手的老婆也睡過,華爾街有一半的人都說他是人渣,可是我就是愛他!」
女孩說這些話的時候無比自豪,鍾艾聽著聽著,到底不免心酸起來。
愛莎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她注意到鍾艾臉上的變化,認真而直率地說:「小草,你知道我,我愛上他其實是因為你。」
「因為我?」鍾艾一頭霧水。
愛莎點點頭,說:「對,就是因為你。我還沒有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有一次聊天,不知怎麼的說起他以前在國內的事。他說他一直有一個愛人,叫做小草,他一輩子都忘不了。那時候我才知道他竟然是這種人,每一個人都說他很壞,可是他是我媽說的那種中國男人,會永遠愛一個女人。他的愛是世界上最詩意的,所以,我想做他的女人!」
鍾艾怔怔地看著愛莎,心瀾驟起,五味雜陳。
愛莎看著鍾艾認真地說:「小草,你對他的愛比不上我。我知道他的過去,他幹過的所有壞事我都知道,可是我還是很愛他。如果你瞭解現在的他,你一定無法像我這樣愛他。其實這也不怪你,因為他已經變了,變得強大了,現在你和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你無法理解他,更不要說愛他。」
鍾艾呆呆地看著桌上的杯子,那細密的白色泡沫一點點的破滅了。良久,她淡淡地說:「你怎麼知道我的愛比不上你?」
愛莎愣了一下,隨即警惕地看著鍾艾。鍾艾淡淡一笑,站起來說:「我的愛比你深一千倍、一萬倍!……我只是不愛了而已。」說完,她便轉身離去。
「你不會跟我搶,是不是?」愛莎對著她的背影問道,其實,她說了那麼多,只是想確認這個問題而已。
鍾艾頓住腳步,回頭說:「我從來不跟別人搶。搶來的男人,我不稀罕!」
愛莎看著那個冷冰冰的女人快步走出去,心裡有些氣惱和不值:張默雷心心念唸的小草,怎麼會是這樣一個女人?不管從哪個角度相比較,她都不是自己的對手,為什麼張默雷就這麼愛她?
愛莎嘆了一口氣,心想:中國人真是一個難以理解的民族。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