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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默然相對半晌,張默雷沉聲說:「小草,那時候我真的崩潰了,不想上學,不想參加高考,如果不是你把我拉出來,我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上了大學、離開老家,其實我每年都不想回去,除了你之外,我恨那裡的所有人。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到了江海上大學,跟劉教授的女兒劉姒在一個班。從大一開始,她就很喜歡我,可是我有了你,當然誰也看不上,但她一直沒有放棄。後來你到江海來讀書,我們倆天天在一起,我早就把她忘到腦後去了。我爸死了之後,我有一段時間一直活在陰影之中,覺得一定要狠、一定要出人頭地,否則就會像我爸一樣被人一輩子欺負,我以後還要照顧我媽,我不能輸……可是跟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單純快樂,我慢慢地也走出來了,覺得只要跟你在一起,安安穩穩地讀書找工作,將來也能過上好生活,離開了小城市,許多事情離了人情世故,規則會透明得多。可是後來,我才發現自己錯了。
我大三的時候想爭取保研,那時候我的學分績在我們專業是最高的,按道理說,申請保送研究生一點問題也沒有。可是公佈保研名單的時候,卻沒有我。我去找系主任,他只是跟我說,誰叫我得罪了劉教授,我這才想起劉姒來。
我那時候真的壓力很大,又不敢跟你說。讀大學的那幾年,劉姒一直對我很好。我們異地戀的那段時間,我偷偷跑回家裡看你,缺的課她都幫我做了筆記;我大二闌尾炎手術住院,她也一直留在醫院照顧我。其實我態度一直很明確,可是她好像無怨無悔似的。我保研失敗之後,一氣之下想幹脆出國留學,那時候通宵背單詞。她也默默地陪著我。我叫她走,她只是說她也想出國。
那時候我心裡很清楚,我準備出國的時間太短了,不可能考得上。有一次劉教授約我們幾個學生到他家裡去吃飯,他私下跟我說,劉姒一直很喜歡我,他對我也很欣賞。如果我成全他女兒,他可以推薦我出國。我那時候真的動搖了,覺得這個社會處處都是關係,像我們這樣沒有關係沒有背景的人。就算在努力也踏不上成功的階梯。可是。那天我還是拒絕了他。
後來有一天。劉姒過生日,她邀請了我,我想到這幾年她一直默默付出,馬上就要畢業了。去給她過個生日也是應該的。那天不知不覺喝多了,她送我回宿舍,不知怎麼搞的,走到學校門外的時候,她突然不走了,然後……糊里糊塗地就發生了那種事。事情發生後,我覺得對不起你,如果你知道了,肯定無法原諒我。後來劉姒拿著她爸寫好的推薦信給我看。是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學院的,他爸就是那裡畢業的,跟院長很熟,我看著那封推薦信,想到我爸、我媽。猶豫了很久,就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小草,那天在操場跟你說分手,你什麼也不說、也不問,我當時好心痛。你為什麼連一滴眼淚都沒有,一句話也不問我,如果你罵我,我會好受得多;如果你求我,我也會放不下你。可是你就那樣平靜地走了,我才意識到,一切就這麼輕飄飄地結束了,二十年的感情、我這輩子的夢想和幸福,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我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今後是另外一個張默雷代替我活下去。
到了美國之後,我跟劉姒還在一個學校唸書。可是她對我越好,我就越恨她。如果不是她和她爸,我也不會跟你分開。我每天都泡在圖書館裡瘋狂地學習,可是越是這樣,我就越想你。有一段時間,我甚至想輟學回國找你。可是每次痛苦過後,我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這幾年,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沒有一天不在想著你。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敢回國、不敢回老家?因為我怕見你,我怕面對你,我知道你還是恨我。可是這次跟你重逢,我知道我絕對不能再錯過你。
小草,每個人都會犯錯,這就是我們的命運。跟你分開之後,我每天都像行屍走肉一樣,我恨現在的自己,我想跟你重新開始,如果沒有你,擁有再多、爬得再高也沒有意義。我想跟你過普通人的小日子,辛苦也好、窮也好,只要有你在身邊,我就能擁有一切。小草,跟我在一起,我會用一輩子去補償你,對你好,愛著你,永遠也不讓你受委屈。求求你,回到我身邊吧。」
鍾艾沒想到過去發生了那麼多事,腦子裡一陣陣滾雷炸得她頭暈目眩,隔了半天猛抽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竟然連呼吸都忘了。
「發生了那麼多事,為什麼你從來不告訴我,也不跟我商量?」她哽咽著問。
張默雷嘆了一口氣,說:「你那麼單純,那麼無憂無慮,我不想用這些事情去汙染你。」
「在你心中,我就那麼沒用嗎?你不相信我可以幫你,是嗎?」
張默雷說:「不是。我那時候的願望,是是一輩子護著你,讓你開開心心、簡簡單單。」
鍾艾說:「其實,你只是把我當成了小孩子、寵物。不論是你追求我的時候,還是離開我的時候,你總是駕馭著我,卻沒有把我當成平等對話的人。如果你早點跟我說,或許我們能想出別的辦法。我會原諒你一時糊塗,不論你是想出國還是考研,我都會支援你,但是是用另外一種光明正大的方式。可是你什麼也不說,、就自己做出了決定,說到底,這是因為你習慣了控制。」
張默雷沉默了半晌,沉聲說:「小草,對不起,我錯了。」
鍾艾流淚笑著說:「我現在一點也不單純,我也會耍心機,會設計人。所以,不論是你還是我,都已經完全變了,我們已經回不到過去了。錯過的東西。就放開它吧。我知道被背叛的痛苦,更加不能讓淖雲也承受這種痛苦。」
「為什麼?難道我們在一起二十年的時間,還比不過你跟他在一起幾個月?」
「這不是時間長短的問題。」鍾艾說。
「那究竟是什麼問題?為什麼你會選擇他?」張默雷瀕臨崩潰邊緣了。
鍾艾沉默了,剛才聽了張默雷的表白,她心裡明明受了很大的震動,滿腦子都是往事,為什麼心裡卻如此明晰地知道,她要去許淖雲那裡?思索了好一陣,她慢慢地說:「大概是因為,你總是讓我輸。而他總是讓我贏。」
兩個同樣聰明不可一世的男人。一個表面寵愛。實際卻是操控;一個表面強勢,實際卻是包容。這樣的兩個男人,或許六年前的她還看不明白,但在經歷了這麼多事之後。如今早已一目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