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默雷卻淡淡地說:「小草,難道我連給自己喜歡的人送花的權利也沒有嗎?」
鍾艾無言以對。
張默雷又說:「他對你那麼兇、管你那麼嚴,可是我敢打賭,他從來沒有給你送過花,對不對?」
確實如此。可是他不送花,和他不主動說喜歡她一樣,他就是這樣的性格。
鍾艾乾咳了兩聲,對著身邊那座沉默的冰山輕聲說:「其實,我真的不怎麼喜歡花。你看我從來不在家裡和辦公室擺那些花花草草。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折下來就沒命了,可憐死了。」
她是想告訴他,那束花連同送花的人,都不合她的心。
許淖雲還是不說話,而且似乎比剛才更冷了。
隔了半晌,他才極其冷漠地說:「總算你還有點內涵。這種淺薄至死的東西有什麼好,無非是走走過場。」
鍾艾瞪著他,他是說他自己吧。他以前也不是沒給女人送過花,她就替他送過好幾回。走過場是真的,不帶感情也是真的,可是收到花的女人還是很開心啊,所以形式這個東西並非可有可無——他什麼時候才會明白呢,她要他對自己好點,不光是心裡默默的好,也要顯得出來的好。
到家樓下停好車,天上突然下起了雨。許淖雲又抱怨了一遍鍾艾的破房子:「住這個地方連地下停車場也沒有,這下要淋雨回去了。」
鍾艾耐著性子問:「你車上有傘嗎?」
許淖雲說:「後備箱應該有一把。」
「我去拿。」她溫柔地說,然後開啟車門冒著小雨跑了出去。
鍾艾剛按下後備箱的按鈕,許淖雲開啟車門衝了下來,一臉的驚慌和尷尬,嚷道:「喂!別開啟!……」
來不及阻止,後備箱的蓋子已經彈開了。鍾艾看到裡面安安靜靜躺著一束紅玫瑰,紅得讓人眼睛發熱。
兩個人什麼話也沒說。許淖雲尷尬得想關上後備箱馬上把鍾艾拖走,可是她一直盯著那束花看。
「……是送給我的?」她淡淡地看著他,目光如水,看不出欣喜來。
許淖雲後背刺麻,說:「呃,不是。」
「那是送給哪個狐狸精的?」她朝他逼近一步,仰著頭質問道,語氣淡淡的。
「當然不是!」他辯白說。
「那到底是哪兒來的?藏在這不讓我知道,見不得光?」她不依不饒地問,「許淖雲,你敢騙我一個字試試看。」
許淖雲從後備箱裡拿出那把傘在她頭頂撐開,顧左右而言他:「回去吧。」
「到、底、是、送、給、誰、的!」鍾艾不依不饒地逼問著。
許淖雲沉默了好半晌,終於不耐煩地說:「是送給你的,好了吧!今天突然想起來,還沒給你送過花。可是剛才你又說自己不喜歡,我就想還是算了,今天這情表得也太錯了!」
鍾艾冷冷地看著他,說:「送花是你這態度嗎?你以前沒給別人送過花?怎麼對別人都是好聲好氣的,到了我這兒就這樣?」
她把頭別到一邊去,好像真的生氣了,因為這點小事鬧翻了太不值得。許淖雲只好拋開面子說:「好聲好氣也不代表真情實感,你知道我對你是怎麼樣。」
鍾艾低下頭,低聲說:「我不知道。」
這分明是在裝傻,非要他說出來嗎?追女人的時候說的混話他也不是不會說,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她面前就是說不出來,似乎跟他心裡的感受比起來,能說的總是太淺薄、太輕佻了。可是她決心要聽,他不說也不行。
「鍾艾,我唯一認真喜歡過的人,就是你。」他頓了一下,又補充說:「我是說真的。」
她轉頭看著他,眼裡霧濛濛的,是傷心得要哭了嗎?他伸手貼在她臉上,正要說安慰的話,她卻突然踮起腳尖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
他被帶得呼吸一窒,不知怎的,好像也突然領悟了,腦中一陣電花火石,手裡的傘也扔了,緊緊抱住她的身體。
夏末初秋的雨絲冰冰涼涼地打在他們臉上,眉毛上、睫毛上凝結了一滴滴的雨珠,彷彿露水一般。那雨沁入唇舌,甜絲絲的味道。
誰能想到呢,都經歷了那麼多事、那麼多人,還能遇到年少時的純真悸動,他們既意外,又珍惜。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