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艾情不自禁地看了看許淖雲,她確認他們現在在一起、是一對,他帶她回過老家,他在她那裡有滿滿一抽屜的衣服。
許淖雲坐在那兒,自然地與對方寒暄起來。這一刻,她突然很想躲進他的羽翼裡,然而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雙方的談話似乎隔著很遠的距離傳來。他們談論著紐約和舊金山氣候的差別,談論著美國東西部口音差異鬧出的笑話,談論著今年美國大學籃球聯賽的新星。談論著歐美同學會裡某人的八卦,談論著矽谷和華爾街的風雲變幻……一切聽來似乎跟創聯上市的議題毫無關係,可是他們相談甚歡。他們三個有著相同的留美背景,年紀相當,又都是那麼聰明自信。好幾個打扮精緻的女人經過他們身邊,都忍不住回頭來打量。
所謂一時瑜亮,大概也不過如此吧。
或許是因為睜著眼睛太久了,鍾艾感覺有些刺痛。這種輕微的刺痛發跡與神經末梢。漸漸演變成了難以控制的情緒。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或許她曾經想象過再遇見他,但絕不是這樣的。他應該有愧疚、有痛苦、有懊悔,而絕不是坐在離她兩米遠的沙發上,一邊喝著馬天尼,一邊談笑風生。
太無情了。前20年發生的事,到底只是對她有意義嗎?她怎麼接受她人生最美的時光完全是一個騙局、一個幻覺?
張默雷的酒喝完了,他又讓r上了一杯。他甚至不用雞尾酒杯,而用洋酒杯來喝。
許淖雲和郭浩不動聲色地相視一眼。
「說起來,你們倆的名字挺像的。」郭浩笑著說。「許淖雲和張默雷,一個雲、一個雷,希望創聯上市也能雲湧雷動。攪和出大動靜來。」
真會說話。他們倆的名字怎麼會像。就連人也是天淵之別。別以為都穿上阿瑪尼,都會講qe(寬鬆貨幣政策),就都是人類精英了。
鍾艾低下頭憤憤然冷笑,郭浩突然說:「說起來,淖雲你的名字到底是什麼意思,我一直沒有搞明白。小艾的古文功底深。你給解析一下。」
幾個人的目光同時投向鍾艾。許淖雲的目光冷冷淡淡,而張默雷則含著溫和的笑意。
她覺得窘迫,一時語塞了。許淖雲冷冷地說:「沒什麼含義,就是隨便亂取的一個名字,別為難鍾艾了。」
他總是這樣。關心人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也是冷冰冰的。鍾艾心裡的無措和煩亂微微安定下來,淡然說:「許總的名字含義很好啊。范成大有一句詩。‘一棹水雲閒’,意思是乘著小舟飄蕩在水雲之間。許總名字的出處應該是這裡吧。取名字的人還特意把‘棹’改成‘淖’,借了一個三點水,就是要讓雲、水兼具。」
郭浩笑了,說:「我就說小艾一定知道。臨時考你,還能說得這麼頭頭是道,真不簡單。」
許淖雲看著鍾艾,淡然的眼神中隱藏著一絲驚訝和感動。看來,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名字的〖真〗實含義。
張默雷也笑了,誠懇地說:「許總找了一個好助理。」
郭浩又問:「那你再說說的名字是什麼意思?‘默’和‘雷’,不[讀小說請進入「熱-門@小#說網」]是矛盾的嗎?」
鍾艾愣住了,生硬的說:「這個我不知道。」
張默雷又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郭浩今天不知是怎麼了,感覺特別不長眼,他追著說:「你是怕給解錯了?沒關係不會介意的吧?」
鍾艾覺得頭皮一陣陣發緊,她不敢看張默雷臉上那種洞悉一切的笑,便下意識地轉頭去看許淖雲,他也平靜地看著她,似乎是在等她說。
鍾艾用乾澀的聲音艱難地說:「默雷,大概是‘於無聲處聽驚雷’的意思吧。」
她怎麼會不知道他名字的含義。小草和小雷,他們彼此之間沒有什麼事是不知道的。
「解得好。」張默雷淡淡地說,低頭把手中的酒杯放到桌上。
話題終於從她身上轉移開了。又過了大半個小時,雙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握手告辭。臨走前,張默雷對自己的助理夏冰說:「你跟emma換個名片吧,以後要經常聯絡。」
鍾艾知道,是他想要自己的電話號碼。她本來想推說自己今天忘了帶名片,但許淖雲和郭浩都看著她,她知道躲不過,只好從包裡掏出了名片。
他總是知道怎樣打敗她,她在他面前從來沒有贏過,一次也沒有。
幾個人從會所出來,張默雷目送著鍾艾和許淖雲登上同一輛車。許淖雲朝他揮手告別,鍾艾卻連「再見」也沒有說。
她不想和他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