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蕾愣了愣,慢慢地抬起頭來看著郭浩。
還是那雙憂傷而又倔強的眼睛。郭浩熟悉她這樣的眼神。他努力平息心裡的憤怒,儘量平和地問:「我想知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跟他還有沒有來往?」
聞蕾覺得自己好像被人當眾剝光了衣服,找不到一點可以蔽體的尊嚴。她不知道他會怎麼看自己,可是此刻她必須誠實,因為這是她人格的最後底線:「從海南迴來的那天,他和他父母到機場接我,吃過一次飯。後來也一起吃過兩次飯,因為他父母打電話給我,我不知道怎麼拒絕」
郭浩用力捏著手裡的杯子,那個杯子感覺快要被他捏碎了。
從海南迴來的那天?前一晚他們徹夜纏綿,他以為她真的愛上自己了,分別的時候他們那麼依依不捨,他哪裡想得到,一下了飛機,她就跟別的男人、甚至她的「準公公」、「準婆婆」去吃飯了!而他還傻乎乎地提前結束了在海南的行程,急衝衝地跑回來,就是為了見她。對了,他們那天晚上還她有那麼多機會告訴他實情,卻竟然一直瞞著他!
郭浩拼盡全力抑制心中的怒火,隔了好好半天,他才沉聲說:「其實在海南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到你不對勁。說實話,我當時也隱隱有種趁虛而入的想法,說起來我也有不對,只是因為太喜歡你了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我想問你,你的打算是怎麼樣?什麼時候去跟對方說清楚?」
聞蕾說:「我是打算明天就跟他說。」
郭浩鬆了一口氣,心裡的疼痛緩解了一些。他的聲音也柔和了幾分:「需要我陪你去嗎?你現在不能受驚嚇,還有,萬一他動手」
聞蕾抬起頭看著郭浩,淡淡的說:「不,我自己去。」
郭浩看出了她眼中的抗拒。她一定認為這是她和那個男人之間的事,容不下他。他竭力忍耐,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理性、把事情處理好。不管怎麼樣,他要這個女人、要這個孩子。
郭浩平靜地說:「那好,明天等你談完之後,我們再去醫院做個檢查」
聞蕾突然抬起頭來看著他。郭浩有種不好的預感,陰影一層層籠罩住他,他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我想可能有點誤會。」女人剛才看上去還那麼膽怯,此刻卻又冷靜又無情「郭浩,對不起,我不打算要這個孩子,因為我現在根本不適合要。」
「你想打掉?!」郭浩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他終於發怒了:「你要殺死我們的孩子?!」
聞蕾愕然看著他,艱難地點了點頭:「對不起我,我真的一點準備也沒有。」
「你怎麼會這麼冷血無情!它是一條命啊!」郭浩的心碎了,失望像一大桶冰水從他頭上澆了下來。
她蹙著眉看著他,眼中滿滿的淚水,卻沒有一滴掉下來。
郭浩懷著最後一絲希望,痛苦地問:「聞蕾,我想問你。你心裡到底愛誰?」
聞蕾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或許我誰也不愛。」
郭浩無聲地看了她一眼,從椅子上拿起自己的衣服,沉默地走了出去。
他一走出去,她就低下頭無聲地哭了起來。鍾艾從旁邊的座位走過來坐在聞蕾身邊,握著她的手,默默地陪著她。
郭浩開啟車門,無力地坐了進去。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到底是哪裡做錯了,才會讓事情發展成這樣?他愛錯人了嗎,他不應該追求她嗎,還是他對她不夠盡力、不夠好?
作為一個所謂的「成功人士」他一直有一種基本的信念,事情不如意,普通人總是會嗟嘆命運不公或時運不濟,但他認為,但凡事情沒有朝著自己的意願去發展,都是因為能力不足、對全域性的控制力不夠,沒有注意並控制好細節,才會在不經意的地方埋下大敗局的因子。
可是在這件事上,郭浩認為自己盡力了。他從來也沒有對一個人這麼愛,他毫無保留地對她好,可是她竟然如此虛偽地對他。她不愛他,他都能原諒;可是她怎麼能一邊說著他好,一邊跟別的男人不乾不淨。還有,她竟然不要孩子!她要打掉屬於他們的孩子!!
頭痛欲裂。他已經無法思考了。他說不清楚此刻的心痛究竟是因為愛她還是恨她。他努力從紛亂的事情中找出一件他能處理的,最後,他慢慢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陌生的號碼,對方一接通,他就冷冷地說:「幫我監聽一個人的手機。」
對方根本沒有問他的身份,也不談價錢,而是淡淡地說:「好的。把號碼發給我。從什麼時候開始?」
「號碼待會就發過去。你從現在就開始監聽。我要知道她明天跟誰、在哪會面。」郭浩冷冷地說。他不經意地看到後視鏡裡的自己,眼中閃出陌生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