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淖雲循循善誘說:「你問過價錢吧?有沒有試著還還價?」
鍾艾搖搖頭,說:「人家看我在這裡住了那麼久,本來給的就是友情價。再砍價就不合適了。」
許淖雲說:「他說是友情價你就信啊。我看這房子不賣給你,別人還不一定願意買呢。掛出去幾個月賣不出去,時間成本也抵消房價了。你還是試著砍砍價,說不定能砍下來呢?買賣這種事,就別清高了,該砍的價就得狠狠地砍。」
鍾艾想了想,說:「好吧,我明天試試看。」
第二天中午,趁著許淖雲出去跟朋友吃飯了,鍾艾又捂著電話跑到樓梯間去打。她很不好意思地向中介提出,自己還是很想買那個房子,能不能幫著砍砍價。中介問她什麼價格能接受,她很心虛地報了一個價,就連自己都覺得不靠譜,沒想到中介卻爽快地說:「我幫你去談談。」
下午四點,中介就給鍾艾迴了電話:「業主說,他在紐西蘭急等著錢用。既然鍾小姐您這麼喜歡那套房子,就當做交個朋友,按照您說的價把房子賣給您吧。您看什麼時候可以過來簽約?」
鍾艾開心得快跳起來了。混了這麼些年,她終於能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了,而且還是以這種明顯低於市場價的價格。她也不知道老天爺是不是發了什麼慈悲,黴運無盡頭的她,似乎終於開始時來運轉了。
鍾艾生怕業主反悔,第二天她請了一天假,迅速把合約給簽了。手續辦得比想象中快,剩下來的時間回去上班也沒有多大意義,她便給許淖雲打了個電話通報喜訊,順便說:「我不回去上班了。要不你到我這裡來吃晚飯吧,就當做是慶祝。」
許淖雲聽上去也很高興。鍾艾覺得有點奇怪,這對於他來說就是破事一樁,他幹嘛那麼高興,他原來不是老抨擊她這房子破嗎?唯一的合理解釋就是「愛烏及屋」,鍾艾一想到這層,又禁不住想手舞足蹈。
晚上七點半,許淖雲準時到了。鍾艾把大蒸屜裡燉爛了的鴨子取了出來,擺盤上桌。許淖雲剛想擠兌她,問她怎麼那麼喜歡做鴨子,她拿出了一把銀晃晃的餐刀把那鴨子一切——竟然是三套鴨。許淖雲被鎮住了。
「……你是不是樂過頭了?不至於吧……」許淖雲打心眼裡覺得這有點太誇張了,不就是一套房子嗎,至於做一桌滿漢全席來慶祝?
鍾艾莞爾一笑,說:「你知道我最開心的是什麼嗎?」
許淖雲說:「房子保住了?」
鍾艾看著他,溫柔地說:「我最高興的是,那個書櫃不用拆了。」
許淖雲愣住了。一道閃電猝不及防地擊中了他,以至於他忘了自己原本想說的話。
他的手機恰好響了。低頭一看,原來是那個中介發過來的資訊:「許先生,今天鍾小姐已經過來簽約了。您之前補來的差價,業主也已經收到。謝謝!」
許淖雲回過去:「謝謝。請替我保密。」
對方回過來:「放心。祝您和鍾小姐天長地久。」
許淖雲看到「天長地久」那四個字,又愣了一下。直到鍾艾提醒他:「快吃啊,菜都涼了。」
他看著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最近她不再那麼渾身彆扭了。他越來越瞭解她,就越來越捨不得她。但這件事來得很突然、也很陌生,他不知道如何應對,似乎總是行動遲於感情,言語又遲於行動。他對她那份心思的變化,她一定看不出來。
他決定先順其自然,反正,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來。
「你也吃吧。」他給她碗裡夾了一筷子菜。她衝著他笑了笑,低頭默默地吃了起來。
樓下傳來小孩子們跑跳鬧的聲音,也不知道是誰家孩子,剛吃過晚飯就迫不及待地衝出去找小夥伴玩。他們倆客客氣氣地吃著飯,某種難以言說的東西在這個呼吸相聞的空間裡流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