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渡我,渡我

以身試愛 珩茹初 第2頁,共2頁

許淖雲點了點頭。鍾艾便抬手磨起墨來,磨好之後。她便鋪開紙、飽蘸筆墨,懸著手腕慢慢地寫起來。

她寫的是一幅條幅,只有四個字:「空心是住。」

許淖雲皺了皺眉,不明白這四個字的含義。鍾艾笑著說:「《金剛經》裡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又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人要知道萬事皆空、無所依頓,不要執著不放,就是心靈最好的住所。」

許淖雲看著她平靜恬淡的表情。總覺得那極淡的眼神中有一種傷感。他好像有點明白她了。

其實。她骨子裡是一個對人世非常非常悲觀的人。這種悲觀讓他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她們都受過同樣的傷害,也同樣在佛教中尋求安慰。他母親與世無爭,而鍾艾表面上看起來好鬥,實際上卻對任何事都抱著極冷淡的態度。這似乎已經成為她的一種本能,惟其如此,才能避免在失去之後受傷害。

他輕輕撫了撫她的秀髮,輕聲說:「別想太多了。」

他這種憐愛的舉動、疑似安慰的話語,讓鍾艾變得有點懵懂。

——好像他真的懂她似的。鍾艾心裡不免嘲笑起來,她不知道是笑他還是笑自己。

兩人在許淖雲母親留下的那間禪室裡靜待了一晚。鍾艾很久沒有寫字,好好練習了一回。練得累了,兩人便分頭去沐浴,讓鍾艾吃驚的是。許淖雲竟然替她準備了浴巾浴袍睡衣還有第二天的換洗衣服。她實在是無法想象許淖雲會親自操辦這種瑣事。

今晚發生的事,讓許淖雲覺得很充實。以往他把女人當成累贅,可是家裡有這樣一個女人,卻讓他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受。

許淖雲洗完澡出來,看到自己臥室的燈已經亮了。他感到莫名的欣喜。推門進去,看到女人坐在他**,穿著他準備的白色真絲睡裙,長髮披在一側肩頭,正靠在床頭看書。

那本書是從他母親的房間找到的,是一本佛經。他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好像在看她手裡的書,其實是在看她。

她不找茬的時候,真是一個好女人。

「鍾艾。」許淖雲看著她,淡淡地說,「下午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了,可是以後不許再亂說話。」

鍾艾別過頭看著他,輕輕笑了起來:「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一點幽默感都沒有。那不過是一個玩笑而已,你也可以開我的玩笑啊,我絕對不會生氣。」

「你有什麼事可以開玩笑的?」許淖雲好笑地問。

鍾艾笑著說:「關於女博士的笑話不是很多麼?比如,世界上有三種人——男人、女人和女博士。」

許淖雲哈哈一笑說:「這麼惡毒的話我說不出來。」

鍾艾繼續說:「還有啊,女博士通常都有怪癖,或者某種特殊技能,就好像你們科學界的geek(科學怪人,也指網路技術宅)。」

許淖雲饒有興趣地問:「那你有什麼怪癖或者特殊技能?」

鍾艾很努力地想,突然看到自己手中的佛經,便正坐起來,開心地說:「我會說梵語!」

「這算什麼怪癖?」許淖雲又笑了。

鍾艾說:「怎麼不是怪癖?念博士那會兒,我們幾個歷史系和中文系的女博士之間經常飈梵語,比如說‘去吃飯吧’,我們就說‘食時,著衣持缽,入城乞食。’(此處梵語)外語系的所有博導加在一起都聽不懂我們說什麼,嘚瑟死了。」

許淖雲哈哈大笑起來。她一本正經地講著關於自己的冷笑話,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純真嬌憨,他很慶幸今天把她帶回家來了。

「……不過梵語其實真的很好聽,特別是用來唸佛經。」鍾艾笑著說。

許淖雲微笑道:「念一段來聽聽。」

鍾艾說:「以前我會用梵語背心經,好久不用,現在已經背不全了。我唱最後一句給你聽?」

「用唱的?」

「是啊,梵唄就是用唱的。」鍾艾天真地點了點頭。

「那你唱來聽聽。」許淖雲憐愛地看著她。

夜露微降,蛩聲漸已。鍾艾垂下眼眸,如佛子一般虔誠地跪坐於前,將雙手輕輕放在許淖雲的手上,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她真美。在這個世上,在許淖雲過往的人生經驗中,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像她這樣,美得那麼空靈純淨又傲然物外。素衣披在她身上,彷彿聖女的晚禱,垂眸祝頌,時有明月東昇。

鍾艾慢慢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那個沉靜專注的男人,輕聲解釋說:「這是心經的最後一句話,是佛教中最神聖的一句咒語,叫‘般若波羅蜜多咒’,意思是:‘渡我,渡我,般若的智慧啊,渡我到彼岸。’」

她看著他,心絃與那句梵唄似乎產生了玄妙的共鳴,似乎是她想對這個男人說:「渡我,救我,帶我脫離苦海,遠離孤獨和痛苦。」

許淖雲在她額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吻,柔聲說:「很美。」

她第一次主動而又溫順地把頭靠在他的肩頭,只為了求得片刻的平靜安寧。

是夜,她與他共枕而眠。鍾艾說,晚上抄了佛經,清心寡慾的,就不便再行那事。許淖雲只是笑笑,什麼也沒說。

他喜歡她這樣安靜恬淡的樣子。

鍾艾躺在陌生的**,過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剛要入睡,許淖雲從身後抱住她,輕聲說:「要渡你,你不是得買條船?」

她心裡漏跳了一拍,回過頭驚訝地看著他。

許淖雲微微一笑,在她唇上留下一個輕吻,說:「找天還得去買條遊輪。」

他聽懂了?!他竟然聽懂了她的潛臺詞?一種強烈的情愫湧上她的心頭,彷彿經年的委屈和孤獨都在這一刻紛至沓來,她摟住他的脖子,緊緊地抱著他,在他的肩頭灼熱了眼睛。

許淖雲安慰似的吻著她的耳垂,卻什麼也沒有說。

註釋:「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是《金剛經》第一章「法會因緣分」中的句子,說的是:到了吃飯的時間,佛祖穿好衣服、手持齋缽,到舍衛大城去乞食。乞食與佈施是佛教的一種修行方式,通過乞食可與眾生結善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