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艾憤恨地瞪著許淖雲,良久,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沒門!」
——他想馴服她,讓她像他以前那些女友一樣。做個沒有靈魂的洋娃娃,乖巧、懂事、永遠不添亂,只是虔誠地奉上自己的美貌和溫柔。他憑什麼?!
許淖雲覺得很棘手,對這個女人他永遠都感到很棘手。她高牆上的薔薇花,永遠保持著高傲的頭顱,你想把它從高處摘下來,不論用什麼方式都會被扎到手。
他從來沒有想過,博物館裡那個溫柔的女孩竟然會有這麼一面。
許淖雲把手覆在鍾艾的臉上,只露出她那雙不屈服的眼睛。這真的是她嗎?為什麼戴上面具和摘下面具的她,性格竟然相差那麼遠,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她?她為什麼會是這樣?
「你知道嗎。」他沉聲說,「我後來單獨去你們博物館找過你兩次。」
鍾艾愣住了,眼中的怒意也被驚訝取代。
「我找過你兩次。第一次他們說博物館晚上根本沒有女人值班,懷疑我得了妄想症,就連你們館長都對我冷嘲熱諷的。第二次,那個保安說你們館裡的女孩我肯定一個也不會喜歡,可是我心裡知道不是那樣。」許淖雲沉聲道來,他覺得自己這輩子跟女人都沒說過這麼多廢話。
鍾艾呆呆地看著他——他竟然去找過她?還是兩次?!
她眸子裡的光忽閃忽閃的,他細細地看著,柔聲問:「鍾艾,我們不能像在博物館那樣好好相處嗎?為什麼摘下口罩,你會變得這麼渾身帶刺?」
她眼中流露出悲傷,宛如淺淺的無邊無際的涓滴河流:「很抱歉,我就是這樣,這才是真的我。」
許淖雲看著她的眼睛,不知不覺被那河流浸染了,他放開手,看著子夜幽光裡那張素淨而悲傷的臉孔,喃喃自語道:「世上只有一個鐘艾。」
他噙住了她柔軟的嘴唇,向著她的悲傷靠近。他覺得在她面前一切較真都是徒勞的,反正他最在意的只有一件事——他現在要她。
滿城沉悶的空氣鬱積不散,這樣炎熱的夜晚,總是讓人心生絕望。她不明白為什麼人和人之間總要糾纏不休,大概是因為,如果不互相糾纏,就實在是太寂寞了。
她沉溺在他溫熱的體溫中、在他激烈的宣洩中、在越來越慌不擇路的感官裡,彷彿得到了某種慰藉。
至少他說了,世上只有一個鐘艾。
………………
他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地方,女孩坐在他身邊,眼睛笑成了兩彎新月,正在講一個很遙遠的故事。
「我想看看你的樣子。」他打斷她說。
她愣住了,隨即傷感地搖搖頭說:「你會失望的。」
「不會。我不會失望。」他朝她伸出手,想揭開她的口罩。誰知剛碰到她的臉,她就消失了…………
許淖雲慢慢睜開眼,外面的天空已經開始發藍,宛如黎明的大海。樓下傳來清潔工掃大街的聲音。
他轉頭,看到身邊那個女人,她睡著的樣子甜美而安靜。
他慶幸她沒有真的消失。他記起自己當時的決心:他不能保證自己一定會愛她,可是他一定會對她付出最多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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