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淖雲跟著那道單薄的白色背影走進屋子,這是一間格局很老的單位房,看樣子似乎是一房一廳。小小的客廳裡放著一張雙人沙發、一張小茶几、一個大櫃子。沒有電視機,卻處處堆滿了書——茶几上、沙發上、櫃子上、地上……
「房間很亂,我好久沒有收拾了。」鍾艾從沙發上隨手抓起一件薄毛衫披在肩上,把腦後的髮髻重新挽得更整齊一些,然後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給許淖雲倒了一杯水。
許淖雲從沙發上隨手拿起一本書,《洪業:清朝開國史》,封皮已經很舊了,翻開裡面全是劃線和隨手筆記,看來這是她讀得很認真的一本書,許淖雲翻了兩頁,不知不覺竟然看了進去。
看著他坐在自己的沙發上讀自己的書,真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以前也有別的男人在這張沙發上坐過,可是他們看到她這些浩繁的卷牒總是流露出一種敬而遠之的態度,用他們的話說,她是女博士,屬於「第三種人」,天生就是古里古怪而且理應備受歧視。
他上門來不是要興師問罪的嗎,竟然坐在那看起書來了。鍾艾微微一笑,走進廚房繼續做菜。烤爐的溫度恰好降下來了,她開啟爐門,把正在烤的鴨子翻了一個面。
鴨子重新放回烤爐,鍾艾又轉去和麵。因為聞蕾心情不好,鍾艾特地準備了一堆食材,準備給她做一頓豪華大餐,沒想到聞蕾這個彪悍的女人失戀第二天就跑出去採訪了。
鍾艾調好了漿面,把烙餅機插上電,正準備捲起袖子烙春捲皮,許淖雲走了進來。
相比客廳的狹窄雜亂,廚房倒顯得寬敞潔淨整齊。烤箱裡傳出肉類濃烈的香氣,案板上整齊擺放著各種材料——黃瓜、胡蘿蔔、雞蛋、豆芽、黑木耳、豬肉、大蔥……全都被切成了極細的絲,整齊地碼放在裝飾有精緻花紋的盤子裡。
「你在等什麼人?」許淖雲的心情有點壞,不知她這麼精心準備大餐,是為了什麼人?
「我朋友失戀了,本來想給她做頓飯安慰她一下,但她今天有事來不了。」鍾艾一邊甩面一邊漫不經心地答道。
「哦。什麼朋友?我認識嗎?」許淖雲知道自己問得有點多,但是他沒法不在意。
「你不認識。」鍾艾右手嫻熟地甩著一團溼乎乎的漿面,左手試了試烙餅機的溫度,似乎已經預熱好了,她用漿面迅速在烙餅機上一糊,一張薄薄的麵皮就做好了。她瞟了他一眼:「能幫我拿起來嗎?」
許淖雲愣了一下,鍾艾朝那張麵皮努了努嘴,他才反應過來——原來是讓他幫忙拿那張麵皮。他猶豫了一下,伸手去烙餅機上想把麵皮撕下來,沒想到手剛碰到烙餅機就被燙了一下,倏地縮回手來。
鍾艾冷眼看著,用左手從麵皮的邊緣處輕輕一揭,那張麵皮就給撕了下來。她又隨手一拋,把麵皮不偏不倚地扔進旁邊一個竹子做的小蒸屜裡。
許淖雲問:「你在做什麼?」
鍾艾繼續用專業速度烙著餅皮:「做飯啊。」
許淖雲又看了一會,問:「你以前學過這個?」
鍾艾淡淡一笑:「大學的時候參加過烹飪協會,你如果沒吃飯,待會可以一起吃。」
「……什麼菜?」
「北京烤鴨、春捲、絲娃娃。」鍾艾又揭下一張麵皮,笑著說:「春捲皮是萬能的,捲上烤鴨就是烤鴨卷,捲上韭菜豬肉絲就是春捲,捲上蔬菜就是貴州的絲娃娃。」
許淖雲知道自己不是來看她做飯的,可是這會氣氛很好,他從沒見過她在家真實的這一面,就暫時放下心裡的疑惑,耐心地陪她聊起天來。
「你來應聘時登記的資料有幾成是真的?」許淖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