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艾看著許淖雲,淡淡地說:「她愛他,你幹嘛這麼生氣?」
許淖雲回過神來,傷感地說:「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她笑了,嘆道:「女人畢生所爭的不就是一個愛自己的男人嗎?你媽不爭是爭,爭到了,怎麼能說是‘不爭’呢?」
許淖雲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們還能有點骨氣嗎?」
鍾艾嘆道:「太有了,所以慘敗了。」
她不禁想起張默雷出國前的那個晚上。
那天晚上,她拿著求職資訊去找他,他們最後一次在學校的操場跑道上散步。那天晚上他一直沉默著,她以為他心情不好,就默默陪他一圈一圈地走,直到她兩腿發酸、再也走不動了,他才停下來、看著她,慢慢的說:「我要出國了。」
這個訊息對於她來說不啻于晴天霹靂,她呆呆看著他沒有說話。
「對不起,小草,我們分手吧。」他無比清醒地說。
她用了很長時間才蓄積起全身的勇氣,問了一句:「為什麼?」
「你知道劉院長的女兒吧,劉姒。」
她茫然地點了點頭。
「她……她一直陪著我,在準備考gre的那段時間。她真的很好,劉院長說,希望我陪她一起出國,他會給我寫推薦信、聯絡教授……對不起,小草,我沒有拒絕。」
他看上去是那麼清醒,那麼沉靜,彷彿這只是一個合情合理的決定。
他們從小在一個院子裡長大。在她剛學會走路的時候,就天天圍著他喊「小雷哥哥」;小學時,他是他們那個年級的大隊長,她是她們年級的大隊長,兩人最喜歡在大隊會議上抬槓;她上初一的時候,他已經初三了,他創造了全校建校以來的最高分,而她三年豆蔻時光都用在讀書上,一心一意要打破他的記錄;上了高中,她的物理化學漸漸跟不上了,一次物理考了60分,自尊心強的她抱著被子哭,父母去找張默雷來給她輔導,暑假裡,風扇呼呼吹著,她埋頭認認真真地做題,一抬頭,卻發現他正盯著她看,她就在那一瞬間開了情竇,滿臉漲得通紅,他卻鎮重其事地吻了她……
她二十歲以前的生命裡,處處都有他的身影。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曾無數次抱著被子想著他,感謝上天賜給她一個能夠陪伴她一生的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那樣理性平靜地跟她說分手。她整個人完全被摧毀了,卻剩下了一顆金剛鑽似的自尊心。她當時看著他不發一語,轉身平靜地離開。回到宿舍,她抱著被子哭了三天三夜,卻始終沒有說過一句求他留下來的話。
她後來才明白,堅強的女人是最容易成為棄子的。如果當時她哭著求他,他會留下來嗎?
……「你怎麼了?」許淖雲打斷了鍾艾的思緒。
她回過神來,微笑著問:「你到現在還是很恨你爸?」
「他不是我爸。」許淖雲冷冷地說。
她淡淡一笑,指著那尊觀音像問:「上次我跟你說過,這尊觀音像的手印叫‘與願印’,能滿足眾生願望的意思。你覺得你母親這一生在佛前求的是什麼呢?」
許淖雲搖了搖頭。
「你覺得她求的是男人嗎?是一個丈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