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玄之自有他的解決方法,他詳細計算了兵卒馬匹正常需要的糧草數量,大軍進攻、追擊時,每日配給的數量便比正常數量略多一些,確保人和馬都有足夠的力氣。而大軍駐紮休息,配給的數量便只有正常數量的一半,吃不飽計程車兵和馬匹,可以到營地周圍自己想想辦法。這麼一來,不但保證了進攻時計程車氣,還節省下了不少存糧,即使後方送來的糧草偶爾晚上幾天、或是少了一點,他也可以先用存糧補給。
元宏翻看著軍中的書記錄,不由得感嘆,王玄之的確是個人才,他是個典型計程車子人,卻用人的頭腦,佈局落子一般指揮著十萬南征將士。書看了一大半,元宏便覺得有些疑惑,這一路攻城略地,王玄之都十分沉穩,並不貪功冒進。大軍駐紮在淮安,顯然也是為了休養生息,準備繼續向南朝都城建康推進。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王玄之怎麼會突然離開大軍往雲陽鎮去了?
他用手指點著繪在羊皮上的地圖,仔細思索了半晌,叫過始平王元勰說道:「去傳朕的旨意,命軍中的右裨將帶一萬人,去雲陽鎮解圍救人,務必把王玄之帶回來,哪怕斷手斷腳,也要帶回還剩一口氣的活人來!」
元勰抱拳答應了,卻仍舊有幾分遲疑:「皇兄,增派一萬人去救兩千人,會不會……太浪費了?再說,已經這麼多天了,那兩千人還剩下幾個,都已經很難說了。」
元宏的目光一直落在地圖上,有一處地方被王玄之用筆勾了個圈,他沉聲說道:「去吧,這一萬人,不會白白浪費的。」
洛陽皇宮內,馮妙正坐在皇家開辦的學堂中,頭戴單鳳朝陽步搖金釵,身穿牡丹紋雲錦深衣,看著十二名嫋嫋婷婷的年輕女孩兒。她們都是從洛陽城中貴胄世家裡挑選出來的,個個生得面容姣好、儀態嫻靜。當著皇后、太子和六公主的面,她們依著禮節低垂下頭,目光裡卻隱隱流動著期盼。
現在的馮妙,在她們心中是一個傳奇,從卑賤歌姬所生的昌黎王庶出女兒,到母儀天下的大魏皇后,她實現了一個女子所能有的全部夢想。皇帝因為寵愛她,再不寵幸其他的妃嬪,甚至準她們各自回家改嫁。聽說這位皇后,就是因為才思敏捷、舉止柔婉,才得到了皇帝的喜愛。一時間,無論是鮮卑女兒還是漢家小姐,都效仿馮皇后,誦經、讀書、制香、品茶,希望得到皇家的青睞,一朝飛上枝頭。
馮妙幾次偷偷打量元恪的神情,見他並沒對哪個女子格外留意,只在高家的女兒高英上前行禮時,微微含笑叫了一聲「表妹」。等到領軍將軍於烈的侄女於秋婉抱著琵琶獻上一曲時,元恪更是顯得心不在焉,眼神不自禁地往窗外飄去。
於秋婉的琵琶彈得很好,十指在弦上翻飛如蝶,曲音流暢,顯然是下過一番苦功的。可就連馮妙也聽得連連搖頭,曲中雖然一個音都沒有錯,可是卻少了幾分欲說還休的情意,比起高照容當年懷抱琵琶、顧盼生輝的樣子,實在差得太多了。有高照容這樣的珠玉在前,也難怪元恪會對她不屑一顧。
馮妙不由得又看了元恪一眼,見他目光沉沉地看著窗外的宮道,五、六名年輕的姑子,正被一名管事的太監引著,向宮外走去。那是六公主前些日子從明懸寺召進宮來做法事的,都是十五六歲極年輕的女子,即使穿著灰撲撲衣裳,也掩不住身上的明媚春光。
走在最後的那名姑子,似乎年紀更小些,看上去不過十一、二歲,過於寬大的衣裳裹在她身上,走起路來一蕩一蕩的。她應該是第一次跟著師姐們進宮,慢吞吞地走著,看哪裡都覺得新奇。快要跨出宮門時,她有些戀戀不捨地回頭,想要再看一眼身後的雕樑畫棟,目光恰恰對上了元恪的雙眸。一雙靈動大眼睛,帶著不染世事的天真無邪,小姑子毫無怯意,竟然對著元恪抿嘴而笑。
門外傳來其他姑子叫她的聲音,催促她走快些,小姑子這才丟下手裡的草莖,快步跑了出去。
馮妙收回視線,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比起窗外宮道上那個俏麗的倩影,這些舉手投足都一板一眼的閨秀,實在如同泥塑土偶一般索然無味。元恪也轉回頭,適時地褒獎了於家小姐幾句,叫人拿玉如意來賞她。大魏仍舊以金器為貴,拿玉器賞她,其實已經無意間表明了,太子殿下並沒看中她。
從不偏不倚的角度來說,太子妃的人選多半就會是未來的皇后,於家小姐有掌管羽林侍衛兵權的叔父,人也端莊規矩,是最合適的人選。如今皇帝和始平王都不在京中,領軍將軍於烈的忠心,就顯得更加重要。就在於秋婉有些失望地要告退時,馮妙從頭上取下了一支鑲著夜明珠的九寰釵,隨意地賞她,說給她添件裝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