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左右為難(二)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2頁,共2頁

元宏張開雙臂,把她緊緊裹在懷中,幾乎跟她同時開口:「妙兒,朕有話要跟你說……」他眉梢眼角都帶著些喜色,在他天長日久控制刻意控制情緒的習慣下,那喜色淡淡的,卻直透進眼眸最深處去。

「那皇上先說吧。」馮妙踮起腳尖,替他解開身上的大氅,又拿過早已算著時間準備好的茶水,遞進他手中。

在澄陽宮伺候的內監,早已經熟悉這對帝后的習慣,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合攏了殿門。元宏喝了口茶,才慢慢地說:「李衝請來的那位夫人今天對朕說,她可以重新配一副藥方,替朕壓住毒性的傳播,再配合針灸,可以慢慢減少發病的次數,並且發病時也不會那麼痛苦。除了不能像從前一樣暢快地騎馬射獵之外,她有七、八分的把握,能夠讓朕的身體與正常人無異!」

馮妙驚喜得說不出話來,她知道從前用的藥都是在儘量幫助元宏排清餘毒,可是這種毒性已經滲透進了他的血脈和臟腑,每次清毒稍稍見些效果,五臟六腑便跟著衰弱下去,可要是增加強健血脈的藥物,毒性也會傳播得更加快。看來這位神秘的醫者,知道這毒沒有可能完全清除,便乾脆換了一種截然相反的思路,用藥方和針灸,讓元宏的氣血和臟腑都進入類似熟睡的狀態,連帶著讓那毒性也不再擴散。

「今天已經試了一次,效果很好,回來時朕還騎了馬,雖然不能跑得太快,可是已經比從前好得多了。」元宏捧住她的面龐,「妙兒,只要誠心祈求、絕不放棄,一切難題都總會有辦法解決的,朕依然可以有很多時間陪著你,看懷兒慢慢長大。」

馮妙定定地看著他神采飛揚的眉眼,輕聲重複:「是,還有很多很多時間……」她只覺得這一刻如夢似幻,連聽來的話都那麼不真實。元宏只是不能做太過激烈的事情而已,比起生離死別,這已經好得太多太多了。

她抬起一隻手放到唇邊,對著手背重重地咬下去,疼得發出一聲輕呼,這才眉開眼笑地說:「不是夢……真的不是夢,但是這比我做過的任何一個夢都要好……」

元宏看見她傻乎乎的樣子,好氣又好笑地拉住她,揉著她手背上的牙印問:「你剛剛有什麼事要跟朕說?」

馮妙這才想起,自己要說的那件事也很重要,趕忙把這些天洛陽城中有人販賣銀魚的事講給他聽。元宏認真聽著,一時卻不明白她究竟要說什麼,他知道馮妙這樣鄭重其事地拿出來說,一定是已經想通了背後的關竅。

「皇上,我在南朝時去過蕭鸞的府邸,也進過他在宮中的住處,」馮妙一點點地解釋給他聽,「蕭鸞也有肺熱咳喘的毛病,但他不願相信宮中的御醫,卻寧願相信厭生之術,每天都要服用大量的銀魚做藥引。這些細節原本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所以從前並沒跟皇上提起過。」

元宏雙眼突然一亮,他已經明白了馮妙的話中所指:「那些人說銀魚的價格突然暴漲,官府又要求每家每戶都要上交銀魚,想必是蕭鸞病得更重了,需要的數量比從前更大。而後來銀魚的價格突然下跌,則是因為蕭鸞不再需要藥引了。這有兩種可能,要麼是蕭鸞的病突然好了,要麼是蕭鸞已經彌留甚至……病逝了。」

兩人心裡都清楚,前一種可能性很小,咳喘症很難治癒,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馮妙的病症都毫無起色。

元宏比馮妙想得更加深遠,他在殿內來回踱了幾步,沉聲說:「如果蕭鸞病重,正是南征的最好時機。但是蕭氏那幾個後起之秀,個個都是心狠手辣的野心家,說不定他們已經封鎖了南朝內宮,打算秘不發喪,再看準機會龍袍加身。如果讓南朝有足夠的時間換一個新皇帝來,南征就會變得異常艱難。所以……眼下正是南征的最好時機,並且一定要快!」

馮妙輕輕點頭,元宏坦蕩磊落,已經履行了他的諾言,並沒有派人去刺殺蕭鸞,或是用別的方法置他於死地。眼下的情形,正是上天送來的最好機會,她私心裡也希望,元宏能夠實現他畢生的理想,跨過長江,統一南北。

只是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一個問題,以元宏現在的身體狀況,自然沒有辦法御駕親征,南下的大軍該由何人統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