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天光未明(二)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2頁,共2頁

「嗯……」李弄玉輕輕地應了一聲,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我原本想過些日子再跟你說的,不過現在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了,」元勰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和含真,並沒有做真正的夫妻。她是個好姑娘,正因為她好,我才不能用虛情假意去敷衍她,以她的剛烈性格,只會覺得這是一種褻瀆。」

兩人的手都被捆住,元勰費力地移動手指,夠到了李弄玉的指尖:「我已經跟她商量過,大概她昨晚也跟你說過,找個合適的機會,我會放她自由。她喜歡著書立說、校對古籍,可是女子還從來沒有人能做成這樣的事。只要她願意,我會給她最大的支援,算是一種補償。」

元勰低低地說下去,卻一直沒有聽到李弄玉的回應,他笑著嘆了口氣,低聲說:「反正已經快死了,有一件事壓在我心裡很久了……你一直覺得,是因為替含真送退婚的詩貼,才認識了我,可我其實早就認識你了。有一年,我去城東的法應寺替母妃做一場法事,看見不知道哪家的小姐也來上香。偏巧寺裡的僧人變著法子向來上香的人索要錢財,這位調皮的小姐便畫了只烏龜偷偷貼在他背上。別人告訴我,停在山寺門口的,是李衝大人家四小姐的轎子,我就記在了心裡,可是沒想到,李家的四小姐和六小姐,同乘一頂轎子來上香……」

後面的事,李弄玉已經早就知道了,元勰向李家四小姐提親,又因為一張藏頭詩貼而退婚。

「你來貼藏頭詩那天,我第一眼就認出了你,只是不想再輕易放你走,這才故意誤認你是李家四小姐。其實,自從發現認錯了人,我就經常到李大人的府邸門口去,等著看你出門。你跟含真長得很像,但你的鼻尖比她更翹,眉梢也更挑,就算其他人會認錯,我卻是再也不會允許自己認錯了。」元勰長舒了口氣,「我要說的話就是這些,弄玉,你就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麼?如果今天不說,或許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李弄玉的臉已經紅透了,心口怦怦亂跳。她此生最大的心結,便是搶了姐姐的姻緣,此時危機四伏,卻聽到了元勰這一番表白,她只覺得如在雲端,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我……」李弄玉咬著唇,終於開口,「我想告訴你,我也沒有變成皇上的女人,我一直完好如初地等著你回來。就算今生今世不能跟你相守,來生來世,我總可以毫無愧疚地找到你。」

元勰也沉默下來,他聽人說起過那段日子宮裡發生的事。這對姐妹的做事情的方法,其實很有些相似,那時他生死未卜,與其嫁給要嫁給旁人,倒不如在深宮中了卻餘生。皇兄出於愧疚,必定再不會召幸她。

「弄玉,你不必愧疚,該愧疚的人是我。」元勰低聲說。

又是一陣沉默過後,李弄玉忽然覺得手腕上一鬆,捆綁她的繩索似乎被刀刃一樣的東西割斷了。元勰一直悄悄捏了一塊邊角鋒利的鐵片在手中,藉著說話的聲音遮掩,割斷了李弄玉手上的繩索。他壓低了聲音貼在李弄玉耳邊說:「先別動,東陽王世子找不到人,一定會再來審問我,詔令在我胸口貼身放著,你把它拿出收好。只要東陽王世子找不到詔令,他就不會殺我。」

李弄玉有些奇怪,怕被門口守衛的兵卒聽到,也湊到他耳邊問:「詔令不是被姐姐帶走了麼?」

元勰自信卻神秘地一笑:「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含真身上什麼都沒帶,而且,她根本就沒有離開這裡。」

李弄玉滿面狐疑地伸手去他胸口摸,可摸來摸去,卻怎麼都找不到那張詔令。兩人已經貼得極近,呼吸都噴灑在彼此臉上。

正當李弄玉還在專心致志地找時,元勰忽然向前一湊,咬住了她的雙唇。李弄玉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卻看見元勰微微合起雙目,像在品嚐什麼難得的美味。她胡亂揮舞著雙手,想要掙開,元勰卻向前一壓,把她整個抵在胡床邊沿上,懲罰似的狠狠吮吸著她的雙唇。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弄玉只覺得昏昏沉沉,如墜霧中,在元勰胸口用力地打了幾拳,嗔怪地說:「你做什麼?只會欺負人!」

元勰的聲音卻帶著異樣的溫柔:「你從來都是這樣,看起來最膽大,實際上卻最膽小,在我馬上要靠近你時,你就躲開了。如果不是性命危在旦夕,我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聽到你那句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