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宏冷哼一聲,不再說話,他把手指撮進口中,發出一聲長而尖銳的呼哨。一名玄衣衛破門而入,用繩索將元詳牢牢捆住。
「把他關起來,挑斷手筋腳筋,留著他的命,日後還要取口供,」元宏仍舊坐在地上,冷著聲吩咐,目光掃了一眼他掐過馮妙的那隻右手,「這隻右手,捕只野狼來,好好地喂一喂。」
玄衣衛推著元詳向外走去,看見元宏一直坐在地上,並不起身,元詳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又被元宏給誆騙住了。元宏小時候的病症是假的,這一次的病症卻是真的,可元詳已經明白得太晚了。
等人走遠,元宏遙遙晃晃地站起身,幾步走到床榻邊,解開了捆住馮妙的床帳。馮妙又急又怕,氣喘連連,身上不住地發抖。元宏把她勒得發紅的手腕,捧在胸口反覆揉捏,低聲安慰她說:「妙兒,朕來了,別怕了……」
可馮妙仍舊只是抖,好半天才大聲哭出來。元宏心中一痛,只當她是嚇壞了,張開雙臂把她緊緊摟在懷中,撫摸著她垂在背上的頭髮。馮妙貼緊他的胸口,哽咽著問:「是不是真的?」
「什麼?」元宏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你中了毒,快要死了?」馮妙的臉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攥住元宏的衣襟。
「妙兒,」元宏吻著她的淚眼,「朕的病症的確有些難治,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李衝已經幫朕找了一個很好的醫者,你要相信朕,朕答應你永不分離,就一定會盡力做到的。」
天亮時,闖進宮中的亂黨和城樓上的北海王親衛,半數被當場斬殺,還有一半被任城王的人擒獲。聽到任城王的親衛趕來報信,元宏的神色才略鬆了幾分,疲憊交雜著一陣陣悶痛湧上來。
素問滿身狼狽,已經悄悄退出去。馮妙扶著元宏在床榻邊坐下,一面用溼帕子給他擦臉,一面聽他講著這些天發生的事。
元宏接到任城王送信當天,也同時接到了始平王元勰送來的密信。元勰帶著新婚妻子在平城祭拜先祖,無意間發現了東陽王世子日日與太子元恂密謀,頻繁出入平城守軍的駐地。一切跡象都表明,正有人挑唆太子謀反。在宮中,一定還有人與太子元恂裡應外合。
始平王身邊帶的親隨並不多,他只能盡力拖住太子,卻沒辦法直接調兵鎮壓。元宏思量再三,命李衝調集人手去平城,又叫身邊隨行的太監扮成自己的樣子,乘著御用的車駕沿官道返回洛陽。而他自己,則日夜策馬沿小路趕回來,混在任城王的兵卒中,提早進了皇宮。
他刻意略去了李夫人說得嚴重的部分,不想讓馮妙太過擔心,理著她鬢邊的碎髮說:「朕一進皇宮,就往這裡來了,把其他地方交給了任城王去處理。朕怕極了,就算從前太皇太后想廢了朕時,也從來沒有那麼怕過,怕來得遲了,你已經……」
馮妙知道他的意思,仰起頭貼住了他的唇,不讓他繼續說下去:「皇上,所幸現在已經沒事了。」
元宏沉思片刻說道:「恐怕不是沒事,而是馬上要有大事了。其實朕剛才說的話,一大半是為了嚇住元詳,也是為了詐他的話,看他還有沒有其他的同黨。朕的大軍都在南線邊境上,東陽王的兵馬卻全都在洛陽城內,隨時可能攻入皇宮。勰弟那邊,因為來不及調動,也不知道能拖住元恂幾天。朕倒不擔心元恂,他膽小沒什麼主見,可東陽王世子在他身邊,這對父子,都是狠角色。」
馮妙從他懷中起身:「皇上,眼下的情形危急,你身上的病症,無論如何不能讓外人知道。否則,那些原本還在搖擺不定的朝臣們,恐怕都要孤注一擲,轉去支援東陽王和太子了。」
她抹去淚痕,用一雙小巧的手,捧住元宏的面頰,雙眼注視著他下頷上的胡茬:「不管有多難,我都會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