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取捨之間(二)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1頁,共2頁

北海王元詳握手成拳,在桌上重重一敲,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真陰險,明知道林琅的孩子不是他的,還照樣立為太子,推在人前做擋箭牌,我卻什麼都不知道。這皇位,其實原本就該我來做,我的母妃出自名門高氏,他的生母只是個漢人。」

心裡一旦起了這樣的念頭,不甘就會像越漲越高的潮水一樣,將他整個淹沒。他急切地需要一個發洩的出口,雙眼血紅地看向東陽王:「我要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太子已經說服了平城的守軍,」東陽王繼續循循善誘地說下去,「他遲遲還沒有動手,就是因為不知道,他的親生父親,是會幫著外人,還是幫他。」平城有六萬守軍,其中有幾位將領,曾經是東陽王的部下,在東陽王世子的勸說下,嘴上答應了會站在太子這一邊。可東陽王是不會把實情告訴北海王的,他要的就是,讓北海王以為已經萬事俱備,他只要動動手指,就能輕而易舉地當上太上皇。

聽了這話,北海王立刻雙眼放光:「好!不愧是我的兒子,夠膽量。要是連我這個親生父親都不幫他,還有誰能幫他?我連夜就把我的親衛也調去平城,跟他說服的守軍合在一處。」

「不,不必這樣,」東陽王元丕籠著手輕輕搖頭,「我聽說皇帝已經下了密詔給太子,讓他儘快返回洛陽,不如你們約定一個日期,太子假裝奉詔,帶著人馬一起回來,你在城中攻破宮門,父子同心,裡應外合,還有什麼大事做不成?到時候,本王肯定也站在你這一邊。」

北海王元詳愣了半晌,忽然仰頭大笑:「正是這個道理,父子同心,裡應外合,這天下遲早還得姓拓跋,誰要姓這‘元’字!」

東陽王見他決心已定,才又細細地叮囑了他幾句,何時起事,如何與太子聯絡,都早已經安排好了,只能北海王應允。一切都商量妥當,北海王便匆匆離去,臨去前還不忘對著東陽王許諾:「您讓我們父子終於能相認,又幫了這麼大的忙,等事成之後,我一定讓元恂封您一個監國攝政王。」他似乎已經看得見通往太極殿那張龍椅的道路,眼前一片光明璀璨。

等到北海王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東陽王才冷笑著啐了一口:「呵,監國攝政王?呸!這就真當自己是太上皇了!拓跋氏先祖英明神武,怎麼會生出這麼蠢笨的子孫來?」

一直默默坐在一邊的高畫質歡接過話去,聲音仍舊跟從前一樣悠悠盪盪:「王爺生什麼氣,應該高興才對,要是北海王不蠢,哪能這麼容易就說服他跟太子一起,做這要命的勾當?」

東陽王冷哼一聲:「這對父子,還真是蠢到一起去了,原本還以為要威逼利誘一番,這回倒是省了。」他回身掃了高畫質歡一眼:「你那個妹妹,不過專寵了一個月,就被關進小佛堂裡去了,她到底有沒有把依蘭香用在皇帝身上?怎麼宮中沒有一點皇帝生病的訊息傳出來?當年太皇太后留下的迷信上說,至少要燻五六次依蘭香,才能把毒性全都誘發出來。」

「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王爺現在才開始懷疑我,不覺得太遲了一點麼?」高畫質歡不緊不慢地說著話,看見東陽王的臉色微微變了,才微微抿開唇角笑道:「皇帝患病,哪能那麼輕易讓外人知道?他突然離宮,又這麼久都沒有訊息,本身就可以說明些什麼了。照容做事一向穩妥,這些年也從沒有出過差錯。」

他略微抬起頭,晦暗的光影在他五官上勾勒出濃重的陰影,原本就十分妖異的面容,越發帶上了幾分奇詭:「再說,王爺現在也只能選擇相信我了。」

東陽王盯著高畫質歡看了半晌,眼中浮起一層狠戾,接著才慢慢散去。明明是高畫質歡在替他做事,可他卻從來都看不透這個人在想些什麼,甚至隱隱覺得,高畫質歡才是那個牽動、安排一切的人,連他自己,都只不過是計劃中的一部分而已。

他捋著鬍鬚說道:「本王不過問一問,你就說出這麼一大通話來。我還不是怕這對父子愚蠢,要是皇帝沒有毒發,他們兩個人合起來,也不是小皇帝的對手,只怕連那個二皇子都未必鬥得過。你想出的法子確實很好,本王不用費一兵一卒,只等著坐收漁利。要是他們真能僥倖成了事,再殺了他們也不遲。」

東陽王眯起眼睛:「要是他們不成,本王也早就安排好了退路。」太皇太后還留了一樣東西給他,那才是他最後一道護身符,不到關鍵的時候,不能輕易拿出來。

無論東陽王是質問還是拉攏,高畫質歡都只是淡淡地笑著,似嘲諷,似悲憫。等到東陽王把話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吐出一句話:「我也一樣,已經想好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