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漏雨連綿(一)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2頁,共2頁

馮妙避開她帶著血汙的手,冷眼看著她。到這時,馮妙已經完完全全地確信,她正在一步步落進有人布好的圈套裡。

「娘娘,」春桐抬頭看著馮妙,眼裡的驚恐竟異常逼真,「您不能不管奴婢啊!是您說的,只要奴婢聽話,奴婢的爹孃和小侄子都會安然無恙的。娘娘——奴婢都是照您的吩咐做的啊……」

東陽王元丕不在洛陽,親王中間就屬任城王元澄的輩分最高,其他人都把目光投在任城王身上。有人低聲議論,催促任城王做個決斷。任城王一向公私分明、處事公允,他的世子雖然跟馮妙有些交情,但他也絕不會因此而偏袒。

馮妙知道,今晚她只能靠自己解決眼前的困境了。她不理會哭訴哀求的春桐,直接對著元恪問道:「本宮想問問,搜出來的那張信上,究竟寫了些什麼?」

元恪從桌上拿起一張薄薄的紙來,叫身邊的太監念給馮妙聽。

其實那信上的內容十分模稜兩可,既沒有稱呼,也沒有落款,每一句話都只用「你」、「我」這樣的字眼,看不到任何代表身份的字樣。從信上的內容來看,收信人曾經屢次與南朝聯絡,把洛陽城內的官員升遷、糧草收成等,都告訴給南朝人知曉,就連元宏離開皇宮前往嵩山尋訪高僧的事,也提到了。寫信的人還說,大魏皇帝不在宮中,正是南朝大軍進攻的好時機,要收信的人仔細查探,大魏皇帝究竟會離開多久,何時會返回宮中。

單憑這封信,的確已經足夠定下一個叛國通敵的罪名。

馮妙正想著該如何替自己洗脫嫌疑,那小太監已經讀出了最後一句話:「你上次提到過,想要洗去身上的木槿花紋身,不妨試試用大血藤、當歸、丹參、紅花煎水擦洗,或許會有效果。」

永泰殿內陷入一片寂靜,在座的宗室親王裡,有不少人也是第一次完整地聽到信的內容。馮妙在衣袖下捏緊了手指,高照容真是好計策,她自己與南朝聯絡,卻要把罪名栽在別人頭上。

任城王向元恪說道:「殿下,信上提到的木槿花紋身,是現在唯一的證據,只要能找出身上帶有這種紋身的人,自然就能知道馮昭儀是否清白無辜了。」

元恪畢竟是個半大的孩子,任城王說的話又有道理,想不出什麼反駁的理由。他有些羞赧地看著馮妙說:「馮母妃,恐怕要委屈您讓老嬤嬤來看看,兒臣相信,老嬤嬤看過之後,一定能還您清白。」

馮妙清楚地知道,自己胸口上就紋著一支木槿花,如果叫老嬤嬤來看,只會坐實春桐的汙衊。她冷笑一聲說道:「本宮是正一品昭儀,只憑宮女的幾句話,就要叫人來給本宮驗身,這究竟是在羞辱本宮,還是在羞辱皇上?」

「昭儀娘娘,話不能這麼說,」親王中又有人開口,「要是娘娘自信清白無辜,叫老嬤嬤來看看,正可以洗脫嫌疑。昭儀娘娘如此推脫,該不會是心裡有鬼吧?」

任城王元澄也開了口:「馮昭儀,此事涉及南朝,實在太過重大,還是委屈馮昭儀讓宮裡的嬤嬤來看看。如果證明了昭儀確實跟此事無關,老臣願意當面向馮昭儀賠罪。」

連任城王都這樣說了,看來今晚這場驗身是躲不過了。馮妙用手捻著披風上的穗子,緩緩說道:「這宮女說信是給本宮的,可本宮說不是,難道本宮的話還不如一個宮女的話可信麼?信是在宮裡發現的,既然要驗,那就把後宮所有嬪妃都請過來一起驗,這樣才公平,也免得別有用心的人說閒話。」

這要求算不得過分,元恪叫太監和羽林侍衛分頭去請人,沒多久,宮中有品級的妃嬪就都來了,連一向很少在人前露面的李弄玉,都被小太監請了來,人人臉上都帶著倦容,衣角、髮梢帶著溼漉漉的水汽。

幾名教導宮女、嬪妃的老嬤嬤也被帶了進來,垂首站在一邊等候。

元恪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形,來的又都是他的長輩,難免有些緊張,叫小太監把諸位母妃都請進偏殿裡去,再叫老嬤嬤挨個查驗。

「等一下,」馮妙站起身,對著眾人說道,「還有一個人沒來,既然是為了洗脫嫌疑,那就該一視同仁,一個也不能漏掉。」她對門口的羽林侍衛吩咐:「去小佛堂,請高貴嬪也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