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幾爭高下(二)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2頁,共2頁

高照容斜挑著眼角,笑得燦若桃李一般,空蕩蕩的耳垂上,並沒有什麼耳墜子。她平伸出一對纖白的手指,指縫間也夾著一張粉紙箋。

馮妙微微皺眉,下意識地便想到了她從前遺落在王玄之那裡的那張紙箋,可轉念又覺得不可能,王玄之一向處事小心,他收著的東西,絕不會輕易落在旁人手裡。

高照容也不說話,只柔柔地笑著,輕輕翻轉了手掌,把有字的一面展開在面前。一行熟悉的字跡猛地跳進馮妙眼中:父皇陛下安好,不肖兒夙拜上。端端正正的隸書,分明就是夙弟的筆跡!

整張紙箋上,都是用馮夙的口吻寫給蕭鸞的信。

「自從受了馮姐姐的教導以後,容兒一直覺得心裡不安,就去求了張平安符來,」高照容用手指拈著那張紙箋,劃過嫣紅的唇邊,「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兩人連番較量,竟然又是誰也動不得的死局。馮妙清楚,只要她拿出楠木金漆小盒裡的符咒,那封不知道是真是偽的信,便會要了夙弟的命。馮妙的手指死死捏住盒蓋,半晌才說:「就用本宮的軟轎送高貴嬪回去吧,你們都散了,就留春桐在這伺候就行了。」

轎簾放下時,馮妙清晰地看見,高照容眼中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來,那種被蛇纏住手臂時的噁心感,又湧上來。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逐漸散去,高畫質歡才開口說道:「我告訴過你,別動馮夙,他還有用。」

高照容把披散的頭髮握住,輕輕攏了攏快要滑落的紗衣,有幾分不高興地說道:「知道了。」她忽又問道:「如果恪兒真被立為太子,你預備怎麼保全我?還是……你根本就打算犧牲掉我?」

高畫質歡的聲音依舊清冷如此時的月色一般:「大不了不讓恪兒被立為太子就是了。」

高照容還想說什麼,可終究怕惹惱了高畫質歡,閉緊了雙唇。她見過高畫質歡發狠時的樣子,與他平時冷寂高華的樣子完全像是兩個人。要不然,她也不會由著高畫質歡擺佈了自己那麼多年。

澄陽宮內,元宏與太子少傅李衝相對而坐。李衝面色凝重,一手拈著鬍鬚說道:「我不通醫術,更不知道為什麼皇上會有如此奇怪的病症,只是……皇上遲遲不讓御醫診治,恐怕也不是辦法。」

「朕不想讓任何人看見朕發病時的樣子,因為朕既不想狂躁傷人,也不想讓人發現朕有如此不堪一擊的時候,」元宏用銀鉤子挑亮燭火,「朕原本想慢慢收網,只要有三、五年時間,朕便可以把大魏朝堂上守舊不安分的勢力都剔除乾淨,到那時再心無旁騖地大舉南征,現在看來,不得不加快動作了。」

他盯著跳動的燭火,眼前又浮現出那抹纖瘦的身影,穿著嫩黃色的衣衫,無比溫柔地照料著懷中的幼兒。那身影上,有他除了千秋帝業之外的一切念想,少女的慧黠、賢妻的溫婉、母性的堅忍……

元宏微微閉上眼,沉聲說道:「朕要廢太子,改立二皇子元恪。」

如果他身上突發的病症,真的容不得他等到懷兒長大那天,他就得提前為他心愛的妻子和幼兒安排好一切。二皇子聰敏早慧,倘若他登基即位,一定會善待他的馮母妃的,至於高照容,他必須把暗中支援她的人給徹底拔除,才能放心。

李衝沉吟片刻,說道:「皇上要廢太子,最好等到太子返回洛陽城中,再頒佈詔令,以免人心生變。至於皇上的病症,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也未必就不能醫治。皇上如果信不過宮中的御醫,不妨到宮外尋訪名醫來試試。」他猶豫著說:「我認識一位朋友,專會診治疑難雜症,只是脾氣古怪些,不知道肯不肯來替皇上看看。」

元宏輕輕點頭:「但凡有一分的機會,朕也願意試試,不過這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朕有另外一件事想拜託李大人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