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意外之惑(二)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2頁,共2頁

小半個月過去,元宏一直沒有再去華音殿。某天傍晚,他剛剛批閱過奏章,原本只對身邊的內監說想出去走走,沿著熟悉的道路,不知怎麼就走到了華音殿附近。隔著幽暗的水面,遠遠地便看見殿內燈火搖曳,纖瘦柔婉的女子,正一勺一勺地喂著懷中的幼兒。

他默默地看了半晌,正要轉身離去,冷不防撞在一個人身上。華音殿四周的水面上沒有光亮,夜色下反倒不容易看清近處的情形。小太監聽見聲響,立刻喝斥道:「什麼人竟敢衝撞皇上?」

漆黑夜色裡,一道嬌怯怯的聲音傳來:「容兒拜見皇上,請皇上恕罪。」

元宏藉著朦朧的月色仔細辨認了半晌,才說道:「容兒怎麼一個人在這,你不是在養病麼?可大好了?」

高照容悄悄後退了一步,抬手理了理面上覆蓋的輕紗,聲音越發怯懦:「還沒有……不過御醫說嬪妾可以出來走動走動,對身子有好處。嬪妾不敢在白天出來,怕皇上和姐妹看了,心中不快,只敢在夜裡出來走走。」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竟有幾分哽咽:「嬪妾到這裡來,也有幾分私心,是想看看恪兒,見到馮姐姐把恪兒照顧得很好,嬪妾也就心安了。」她不知道馮妙有沒有對元宏說過些什麼,要是針鋒相對起來,皇上未必會相信她的話,所以她一味地只說馮妙的好處,反倒顯得大度純善。

「容兒,讓朕看看你的疹子究竟如何了?」元宏抬手就要去揭開她的面紗。

「皇上,求求您,別看……」高照容用手死死地拉住面紗下沿,哀求著說,「嬪妾現在的樣子很醜,怕皇上看了心裡厭煩……」

元宏柔聲勸慰,拉著她沿宮道走了幾步,停在一處光線稍亮的地方:「不要緊,朕不過看看你的疹子怎麼樣了,要是不好,該叫那些御醫更上心些。」

高照容緩緩鬆開手,像受驚的小鹿一樣一動不動,身體卻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元宏把她的面紗掀起,一張細膩潔白的臉,在熒熒的燈光下展露出來。大部分的疹子都已經消下去了,只有面頰上還分佈著幾點,都被高照容用桃花瓣貼住。她的雙眼緊緊地閉著,睫毛微微顫抖,一陣風吹過來,幾片花瓣隨著夜風飄落在地,露出的小小紅印,並不讓人覺得難看,反倒顯出幾分俏皮。

「容兒連出疹子,都出得與眾不同。」元宏索性把剩下的幾片花瓣,也都輕輕揭去,含笑看著她的臉。皮膚大概是仔細保養過,散發出白玉一樣的光澤。

元宏握住她的手:「這時候恪兒大概已經睡了,你遇見朕,也不叫朕去你的雙明殿喝一杯茶麼?」

高照容睜開雙眼,流露出抑制不住的驚喜歡愉:「容兒只怕容顏粗陋,惹皇上厭煩,既然皇上不嫌棄……請隨容兒來。」

一杯茶喝了大半個時辰,天色已晚,元宏卻仍舊沒有要返回寢宮的意思。高照容心中得意,那些主動到皇上寢宮去的人,真是愚蠢,覲見哪比得上邂逅更令人怦然心動。她自從聽說皇上與馮昭儀失和,就夜夜到華音殿外遊逛,那些說辭是早就想好的,那些動作是早就演練過的,刻意帶上了幾分馮妙初入宮時的羞澀天真,卻又並不掩蓋她自己的姿態風韻。

「皇上,不如早些歇息吧……」高照容面色羞紅,伸手要替元宏除去外袍。

元宏下意識地抬手,推開了她。高照容腳下踉蹌幾步,倚住背後的檀木四季圖屏風才站住,她帶著幾分不解和委屈說了一聲:「皇上,是容兒莽撞了。」

「不是你的過錯,」元宏回過神來,扶住了她柔若無骨的手臂,「是朕想著你身上的病還沒有大好,不忍讓你太過勞累,朕歇在外間就好,你早些去睡吧。」

高照容也不強求,只叫宮女取來上好的錦被,親手替他鋪好了床榻,這才轉進內殿去了。

自從馮昭儀回宮後,這是皇上第一次歇息在寢宮和華音殿以外的地方。門庭冷落的雙明殿,忽然變得熱鬧起來,連御醫也比從前殷勤得多,不但親自配好藥送來,連請脈也變成了一天三次。

華音殿內,馮妙對素問說:「如果是一個善妒的左昭儀,這個時候應該做些什麼?」素問笑了一聲,回答道:「應該給這新得寵的妃子一點顏色瞧瞧,再去皇上面前試圖挽回帝心。」

聽了這話,馮妙也笑了:「讓靈樞準備幾樣點心,本宮今天就試試做個妒婦滋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