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把自己做過的錯事,好好想清楚,什麼時候想好了,什麼時候再來見朕!」拓跋宏丟下這句話給太子,抱著懷兒快步離去。
太子被打得遍體鱗傷,躺在地上幾乎不能動彈,侍從等皇帝走遠了,才敢過來攙扶,無奈拓跋恂身形粗壯,兩名侍衛攙扶著也很費力,只能再去找肩輦來抬,折騰了大半天,宮門處的人才散盡,只剩下馮清仍舊跪在原地。
「娘娘,咱們也走吧?」玉葉輕聲問。
馮清雙眼盯著地面,人已經被明晃晃的日光曬得有些虛脫,目光死死盯著身前的地面。馮妙,又是馮妙,她自己在皇帝心裡比不過馮妙的分量,她認下的兒子也比不過馮妙認下的兒子。她才是皇后,卻處處被馮妙壓著一頭,她實在不甘心!
雙明殿內,高畫質歡正把一包草藥紮緊,推到高照容面前:「這是十天的藥量,服用過後,你身上的疹子應該就好得差不多了。拓跋宏已經返回洛陽,我不方便再深夜進宮,你在宮中多小心,能要回二皇子固然好,如果要不回來,也不必急在這一時。」
「都是你的好妙兒,把我害成現在這樣。」高照容仍舊拖著慵懶的長聲,腳尖一下一下地踢打著地面。
「沒有跟我商量之前,不要輕舉妄動,」高畫質歡用手指輕彈衣袖,一隻盤旋的飛蛾,就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你上次私自做主送那封信,差點壞了我的大事,要是被人發現你偷偷模仿拓跋宏的筆跡與南朝聯絡,這幾年布的局就全都白費了。」
「恪兒可是最像他的兒子,」高照容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剩下那兩個,一個是綠眼睛的野種,憑他再怎麼遮掩,那些老臣心裡都明白著呢,另一個肥頭大耳不知道長得像誰。」她抬眼在高畫質歡臉上看了看,嘴角綻開一抹妖嬈的笑意:「我看那小野種的雙眼,還以為是你做的好事,你巴巴地跟上山去,不會什麼便宜都沒佔到吧?」
高畫質歡起身走到門口,一手打起半邊簾子:「不該你問的就別問。」
高照容看著他的背影走遠,嘴角仍舊挑起,眼中卻漸漸透出冷意,她的恪兒,怎麼可以管別的女人叫母妃?
拓跋宏返回洛陽的第一夜,便歇息在華音殿,懷兒鬧著非要跟父皇一起睡,可一覺醒來卻發現自己又被送回了奶孃身邊,整個早上都撅著小嘴不高興。拓跋宏把他頂在肩上,高高地舉了幾次,他才終於又咯咯地笑了。
靈樞進來帶懷兒去洗臉,拓跋宏才重新握住馮妙的手:「真是難為你了,朕昨天還在城外時,聽見勰弟來稟報說,你捱了杖責,實在是氣壞了。朕特意在宮門口責打太子,也是為了給那些老臣一個警告。」
馮妙倚在他胸口低聲說:「我沒什麼,只是打鐵要趁熱,這件事上那些老親王理虧,皇上提趁著這時再多提些要求來。」
「朕知道,不過朕的那些王叔們,一定會反對漢化新政,這件事還得好好安排一番才行。」拓跋宏在她額前輕吻一下,心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意味,他已經是天下至高無上的帝王,卻還是不能為心愛的女子安排好一切,免她驚,免她苦。
拓跋宏怕她多思多慮,故意說起些別的事來:「你那夙弟手腳功夫雖然不行,可穿上羽林侍衛的甲冑,看著倒真是丰神俊朗。朕打算讓他當天在太極殿前侍奉,南朝不是一向自負衣冠風流、美男輩出麼,過些日子南朝使節來議和時,朕就讓他們看看,咱們大魏也多得是美男子。」
馮妙也沒多做他想,低聲說道:「皇上自己就是個俊美男子,別人去了,都是襯托皇上罷了。」聽見別人誇獎自己的弟弟,哪怕是最無用的外表,她總歸還是高興的。
接下來幾天,拓跋宏幾乎每天都議事到深夜。馮妙知道,他心裡已經動了廢太子的念頭。
大魏一向明立儲君,因此歷朝歷代的太子廢立,都是一件大事。在這件事上,馮妙並不想勸阻拓跋宏,恂兒的確不是做太子、做皇帝的好材料,他衝動易怒,又膽小猶疑,遇事不能決斷。即使只是從私心考慮,想到林琅,她也不願眼見這個十幾歲的孩子,繼續在太子這個位置上被反覆炙烤。馮清親近他,宗室親王拉攏他,都懷著各自不可告人的目的,廢去了太子之位,他或許反倒能平平安安地做個閒散親王到老。
可宗室親王們為了各自的利益,卻暗中聯合起來,支援這個從心底裡不願漢化的太子。兩相僵持不下,拓跋宏和親王們只能各退一步,廢去了拓跋恂的太子儀仗、用度,只保留一個空洞的名號,讓他在自己的書房內讀書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