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個身,繼續往拓跋宏身前拱去:「皇上不是說了麼,已經派了人去修建溝渠,這些能工巧匠裡,一定有人能夠根據天象、星辰推測出何時有雨,我就等他們說快要下雨時再去,就算時間上有個誤差,七天也總該足夠等來這場雨了。」
拓跋宏聽了不由得發笑:「朕說你狡猾,可半點也沒冤枉你。從第一句話開始,你就已經把馮清給繞進去了,用商湯滅夏來隱喻朕南下攻齊……」他忽然板起臉:「可朕一點也不高興,你如此冒險,事先也不跟朕商量,看朕怎麼罰你。」
他抬手就去抓馮妙肋下的軟處,馮妙被他壓住半邊身子,無處可躲,只能笑著討饒:「皇上……別……」拓跋宏自然不肯聽,整個人都壓上來,馮妙無可奈何,只能換了說辭:「宏……宏哥哥,饒了妙兒吧……」
自從離開萬年堂後,兩人一直聚少離多,拓跋宏已經有很久沒有聽到過這一句「宏哥哥」,不由自主地停了手。馮妙幾乎跟他鼻尖相對,面頰上難得地起了一層透著薄汗的紅潤,拓跋宏心中一蕩,貼著她的唇就吻了下去。
滿室靜謐馨香,馮妙幾乎聽得見心口在咚咚直跳,有些羞惱地轉開臉。
「以後再不許自作主張,聽到沒有?」拓跋宏貼著她的鬢髮說話,嗓音低啞灼熱。
「皇上可真霸道……」馮妙向旁邊躲了一躲,唇上還帶著溼潤的印記,「其實我並不是為了給馮清難堪,我已經想了這件事很久,好容易才等到這個機會。」她湊在拓跋宏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目光清亮地看著拓跋宏:「只有這樣,才能名正言順地要回懷兒。」
拓跋宏無聲地看了她半晌,抬手攏了攏她散亂的碎髮,把她壓在自己胸前:「妙兒,真是難為你了,沒想到朕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天子,卻還要你勞神去想這些事情。」他掀起床帳一角,吹熄了帳外的燈火,黑暗中他又想起寫在萬年堂中的那一句話,「吾妻佳妙,六宮無妃」。雖然馮妙沒再問起,他卻一刻也沒有忘記過,這句承諾,不知何時才能實現。
慶宮宴過後,旱情依舊沒有緩解。拓跋宏每隔幾日便召人來詢問,一方面是要問修建溝渠引水的進度,另一方面也問問天氣有沒有要下雨的跡象。過了二十來天,終於有經驗豐富的老人說,十來天內應該就會下雨。為了穩妥起見,拓跋宏又召了掌管天曆法、宮室營建的幾位官員來詢問,直到他們都說四五日內應該會下雨,才下旨讓馮妙齋戒沐浴,前往武州山祈雨。
馮妙由素問陪著,換了一身玄衣,乘車輦前往武州山。整整七天七夜,她都要在武州山上誦經,直到天上降下雨水。
到第四天,洛陽城的天氣便由晴轉陰。第五天傍晚時分,半空裡開始響起陣陣雷聲。夜裡不知道是什麼時辰,馮妙只聽見窗外有噼噼啪啪的聲音傳來,像豆子撒在地上的聲音。素問推門進來,告訴她外面已經下雨了。馮妙輕輕點頭,讓她按照提前試過的方子,準備好足量的藥劑。
第六天清早,山中的空氣間滿是雨水過後的清新氣味,被雨水沖刷過的樹木枝葉,都帶著盈盈綠意舒展開來。大雨已至,馮妙卻仍舊在武州山住滿七日,以示誠意,第八天才返回宮中。
馮妙祈雨得成,馮清心中再怎麼不平,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回宮第二天,她便把所有妃嬪都請過來,當著拓跋宏的面,從一隻陶罐裡取出水來煮茶。
「這是落雨那天,本宮在武州山存下的無根水,一半是夜裡用陶罐接下的雨水,另一半是第二天清早從樹葉上取下的露水。用無根水煮茶,不僅味道特別清甜,還能把這場春雨帶來的福氣分給諸位姐妹。」馮妙把金黃的茶湯依次送進每個人手中,一一看著她們接過去,自己也取了一杯喝下。
皇帝就在旁邊,誰也不敢有什麼異議,接過茶杯便喝了。馮妙用眼角的餘光看著高照容,見她把茶盞湊近鼻尖,仔細地聞了聞,才皺著眉頭喝下。
喝下茶湯,拓跋宏略坐了一坐便走了,皇帝一走,其他妃嬪也就先後找了個理由告退。人都走光以後,素問才對馮妙說:「看高夫人的神情,她應該是嚐出那茶里加了東西。這一味藥的氣味很明顯,她又知道些藥理,認出來並不奇怪。」
馮妙微微點頭:「認出來就好,正是因為她懂些藥理,我們才要費這番心思。」她招手叫靈樞過來:「明天開始,你就做些點心給各宮娘娘送去,就說是我的一點心意。千萬記得,一定要磨著她們嚐嚐你的手藝。」靈樞活潑又愛說話,這件事叫她去做,是最合適不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