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東山再起(二)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1頁,共2頁

太皇太后半眯著眼睛,盯著拓跋瑤懷中的嬰兒,神情頗有些冷淡,並不像從前對待皇室中的孩子們那麼慈祥親和。好半天,太皇太后才說:「不滿週歲就封爵,即使是皇家子嗣,也從沒有過這樣的先例,更何況還是個丹楊王世子所出的庶子。」

馮妙從太皇太后的話裡,隱約聽明白了拓跋瑤的來意,幼子封爵,她這個撫養孩子的嫡母,自然也可以有一個誥命的封號,從此許多事情都方便多了——比如出入禁宮。

「皇祖母,」拓跋瑤見太皇太后不答應,也不著急,只是拖著長聲懇求,就像小時候求著太皇太后要些好玩的東西一樣,「瑤兒在丹楊王府無依無靠,只有玉霞留下的這個孩子了。您也知道,劉承緒他……他是個不中用的,我的婆母又一味地縱容他,今年又給他選了好幾個年輕的姬妾在身邊。要是等那些姬妾裡有人生下一兒半女,就要踩到我頭上去了。瑤兒不要封地,這麼小的孩子,就算得了爵位,也不過是個虛名罷了,說出去能讓人高看一眼的東西而已。皇祖母,難道瑤兒才嫁出去這幾天,您就不疼瑤兒了?」

果然是在宅門裡一步步捱出來的,從前天真不解事的六公主,現在不過幾句話,就把心中所想說得清楚明白。

太皇太后揉了一把額頭,不再說話,卻也沒鬆口答應。馮妙已經明白,太皇太后終究還是會答應的,她一向厚待拓跋氏的皇子、公主,給她的庶子一個虛爵算不得什麼大事,更何況拓跋瑤下嫁,原本就受了委屈。她只是不想如此輕易地答應,讓拓跋瑤認為,只要撒嬌撒痴地求上幾句,就什麼事都能辦到。

正在沉默間,朝北的一處軟簾掀起,身穿櫻桃色對襟長裙的窈窕身影,從簾內小隔間裡走出來,手中費力地端著一個香柏木盆。那人極其自然地走到太皇太后面前,屈身跪下,把木盆放在太皇太后面前。

盆中不知道用什麼東西泡了水,透著一股生薑的辛辣味道,夾雜著梅花的清冽香氣,混在一起,燻得人陶然欲醉。「太皇太后,嬪妾再伺候您泡一回腳吧。眼下正是春寒時節,這方子能幫人疏通經絡、抵禦寒氣,對保養玉體是最有幫助的了。」

熱氣氤氳而起,馮妙這時才看清,在太皇太后面前如婢女一般殷勤侍奉的,正是袁纓月。她把衣袖高高挽起,親手給太皇太后脫了鞋子,捧起一點熱水灑在太皇太后的雙足上,試過水溫合適,才把太皇太后的腳放進香柏木盆中,一下下小心地揉捏。

「太皇太后,您這幾天是不是覺得夜裡睡得安穩一些了?再泡個三五天,您那個失眠的毛病就會好得多了。等天氣暖和了,嬪妾就把這方子裡的生薑減掉一些,換上丁香,也能提神醒腦。」袁纓月的話語裡,天生帶著幾分委屈和小心,即使是這樣講草藥方子的話,也會讓人覺得她似乎受了什麼欺負似的。

宮女半夏在一邊說:「娘娘,讓奴婢來吧,您剛才親手調配藥方,已經累壞了。」

袁纓月搖一搖頭:「侍奉太皇太后的事情,我總要親自做了才放心。你去看看爐子上煨著的銀耳燉雪蛤,待會兒太皇太后發過汗,熱熱地喝一碗那個溫補最好……」她一抬頭,好像剛才太過全神貫注似的,這時才看見馮妙,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情,但很快又笑著仰起臉說:「姐姐安好,前兩天聽說姐姐病了,妹妹正想著要去看看,又怕擾了妹妹病中的清靜。」

馮妙設法安胎那兩天,為了免人疑心,一直讓忍冬對人說,她受了風寒,在華音殿靜養。她此時也不多說什麼,只客氣地回答:「妹妹侍奉太皇太后要緊,我並沒什麼大礙。」

袁纓月卻忽然紅了臉,小聲說:「姐姐別多心,這兩天崔姑姑忙著清點內六局的人手,實在沒空。我剛好有從家中帶來的養生方子,就到太皇太后跟前儘儘心。姐姐大好了。我也就該回去了。」

馮妙原本什麼都沒說,被她這麼一解釋,反倒顯得平日都是她和馮清在太皇太后跟前,不準別人踏進奉儀殿似的。要在平時,馮妙並不願意在跟人在言語上計較,可今天不知怎麼了,忽然覺得心中萬分不快。她一向對袁纓月並沒什麼惡意,甚至幾次援手幫她,她卻在這個時候故意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自然明白袁纓月的心思,如今高氏一族被盡數打壓,馮清又鬧出那樣的事來,一直被高、馮兩大世家壓制的妃嬪們,正想借著這機會,替自己搏一搏。宮中有這樣念頭的人,必定不止袁纓月一個。

「袁妹妹恐怕是自己多心了,太皇太后身體康健,才是後宮的福氣,我私心裡是最希望人人都多到奉儀殿來走動才好,像今天這樣說說笑笑,也好給太皇太后解解悶。」馮妙柔柔地一笑,「妹妹跟崔淑華、鄭令儀、王良信都住得很近,下次再來奉儀殿,不妨也叫上她們一起來,你說是不是?」

袁纓月的臉微微一紅,像被人說中心事一般,聲音越發低了下去:「姐姐說的是,妹妹記下了。」她用柔軟的絨布,替太皇太后擦乾雙足上的水分,又給太皇太后套上軟底的緞面鞋子,這才叫半夏把香柏木盆端出去,自己垂手站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