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斗轉星移(二)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2頁,共2頁

「可您明明知道,鄭羲也是高氏的幫兇,這次是鄭柔嘉在宮中得了訊息,知道高氏大勢已去,才設法通知了她的父親出來告發高氏,以求自保。這樣的人,怎麼可以不受懲戒、反受褒獎?」李弄玉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明顯的憤恨和不甘。

要不是鄭柔嘉出來告發,她還不知道原來是鄭氏提供了能令野獸發狂的藥物。在始平王拓跋勰愛馬的鞍轡和馬掌上,她也發現了類似的藥物。

「弄玉,你能看穿的事情,朕自然也知道。」拓跋宏對她,倒是很有耐心,「但是他們畢竟幫了朕一個大忙,朕如果在此時處置他們父女,豈不是令人寒心?今後誰還肯來幫朕?再說,鄭羲這個人,既膽小又貪財,有了這樣的弱點,朕便很容易控制他,朕現在正需要這樣一個人選來出任中書令。」

「弄玉,朕知道你替勰弟不甘,朕把勰弟當做最親近的弟弟,即使你們並未成婚,朕也當你是親妹妹一樣,」拓跋宏從紫檀木案後繞出,停在李弄玉對面,「朕並不希望你為勰弟守節,朕只希望你好好地活著,像從前一樣灑脫自在。如果你願意接受別的人做你的丈夫,朕也會親自為你主婚。如果勰弟身後有知,朕相信,他一定會贊同朕今天說的這些話。」

他的目光細密如網,讓李弄玉不由得低垂下頭,雙手幾乎捧不住那一摞奏章。「皇上,」她輕聲開口,「如果這事發生在別人身上,弄玉能說出一番更懇切的話來勸解,可是真正感受過了,才會知道忘記二字有多麼艱難。」

她仰起臉反問:「請恕弄玉放肆,如果今天有人讓馮妙無辜冤死,皇上是否能安然地寵幸旁人,當做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

拓跋宏臉上的溫和笑意,一寸寸消失,俊朗的眉眼間籠上了一層寒霜:「如果那樣,朕的確能照舊寵幸旁人,因為朕是天子,不能因為一時的喜怒而改變了做事的方法。」

他一字一字地說:「但是,那傷了妙兒的人,無論他是誰,朕必定讓他平生所樂,全都成苦,平生所喜,全都成痛!」

拓跋宏話語中的決絕堅定,讓李弄玉有片刻的失神,靜默了半晌才說:「連皇上這樣理智超群的人,也做不到若無其事,弄玉原本就是紅塵俗世中的一個凡人,更加做不到了,就請皇上不要再勸弄玉。弄玉說過,今生絕不負蕭郎,那就必定要做到。」她略略屈身,向拓跋宏行禮告退。

馮妙在**躺了兩天,又喝下不知多少安胎的湯水,下身的血跡才漸漸止住了。高畫質歡來華音殿驅邪除祟時,她仍舊在**平躺著,不敢起身。

她隔著床帳伸出一隻手腕:「清歡哥哥,我想請你幫我確認一下,我是不是……是不有了身孕,並且請你幫忙,無論如何替我保住這孩子。」

高畫質歡把手指壓在她的手腕上,仔細切了許久的脈,才開口說話:「妙兒,你的確是有身孕了,不過——我不打算幫你保住這孩子,正相反,我會幫你準備一份溫和的墮胎藥,不會對你的身子有太大損害。」

馮妙縮回手,好像跟他多接觸一刻,腹中的孩子就會有危險一般:「為什麼?」

「妙兒,你該比我清楚,你有咳喘症,你的身子根本不適合生育。」高畫質歡的話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且不說這孩子能不能順利長到足月,就是僥倖養到了那時候,生產時也有很大的可能會誘發你的喘症。那時情形會萬分兇險,不但保不住孩子,連你也會把命搭上。」

他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味藥:「我去配了藥,晚些叫人送過來。你先用這幾樣東西滋補一下中氣,免得到時候氣力不支。」

他把寫好藥名的紙遞進來,馮妙接過那張紙,抬手就撕了個粉碎:「我只要保胎藥,別的什麼也不要。」

「妙兒,不要胡鬧!」高畫質歡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嚴厲,「我也是為了你好,不想讓你以身涉險。與其到五六個月時再失去,不如現在就徹底斷絕個乾淨,對身體和內心的損傷都更小一些。」

「清歡哥哥,你總說為我好,可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麼。」馮妙也寸步不讓,「你說的只是可能性而已,這孩子未必會留不住,我生育時也未必會喘症發作。只要還有一分可能,我都要盡力挽留他。如果你不幫我,我自會去想別的辦法。」

沉默片刻,高畫質歡似乎有些難以相信,又似乎有些痛心疾首:「妙兒,因為是他的孩子,所以你才拼了命也要留住,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