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長夜未明(二)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2頁,共2頁

此時,一名身穿從四品女官服飾的人,快步走到拓跋宏面前,雙手捧上幾份書:「皇上,這是明天一早需要下發的詔令,剛剛整理出來,請皇上過目後用璽印。」

拓跋宏似乎興致不錯,揮揮手說道:「朕今晚要陪太妃和詳弟,這些先放到內殿去,朕過後再看。」

那女官答應了一聲,起身往內殿走去。站起來的一剎那,高太妃才看清,這人正是曾經許嫁始平王拓跋勰的李弄玉。始平王屍骨未寒,她就做女官做得有滋有味。高太妃不屑地冷哼一聲,果然貌美的女子都是禍害。當初要不是林琅那個小妖精,詳兒也不至於被遠遠地趕出了平城。

李弄玉目不斜視地從她面前經過,把書放進內殿,便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

拓跋宏指著自己面前的兩盤青菜說:「二月裡能吃到這種青菜,可不容易。怎麼只有朕面前有?來人,把這兩盤菜也放到太妃和詳弟面前去。」高太妃笑著推辭客氣,卻不敢當真吃那兩盤菜,高照容讓了幾次,她都只說自己已經吃不下了。

殿內依舊溫暖如春,可似乎有些太暖和了,高太妃竟然覺得自己有些昏昏欲睡。她用力搖搖頭,高照容的笑臉,在她面前變得越來越模糊,竟然分成了好幾個朦朧的影子。就連她的聲音,也飄渺得好像從天邊傳來:「太妃娘娘才喝了幾杯,怎麼就醉了,快把恪兒給我吧,別累著太妃娘娘了。」

高照容伸手從她懷裡抱回孩子,高太妃想要阻攔,卻使不上半點力氣,手腳軟綿綿的不聽使喚。她心裡大驚,回身便要叫自己帶來的內監上前,可身後的景象,讓她驚出了一身冷汗。穿著碧雲殿服侍的高大內監,都已經軟倒在地上,不能動彈。

她驚駭地看向自己的兒子,卻見北海王拓跋詳,手撐著面前的食案,身子已經歪歪斜斜。「你……你們……」高太妃看向並肩而立的拓跋宏和高照容,霎時明白過來,自己已經徹底落進了拓跋宏設好的陷阱。嬌妻、幼子,都是用來讓她放鬆警惕的。她只是想不出來,她明明已經很小心,沒有動過任何可疑的酒菜,是什麼時候中了迷藥的。

疑惑間,崇光宮殿門大開,一隊身穿鎧甲計程車兵,手執明晃晃的兵刃,衝進殿來,將高太妃和北海王拓跋詳圍住。直垂至地的鮫紗帷帳後,李弄玉緩步走出來,直接走到高太妃面前。她的眼神平靜得讓人害怕,因為那種平靜,只會出現在面對一個沒有還手能力的對手時。

高太妃也是經過無數後宮風浪的人,先帝那麼多嬪妃,只有她一個人安然活到今天,還曾經掌管了十餘年統理六宮的大權。看見李弄玉,她便想起來了,李弄玉剛才送了幾份書去內殿。一定是在那時,她在內殿的香爐裡,加了迷香。

拓跋宏仍舊和煦地微笑著說:「這香味道不錯,就是容易讓人沒有力氣,朕特意在那兩盤青菜裡放了能緩解香料作用的藥材,可惜太妃疑心太重,一口都不肯吃,白白辜負了朕一番好意。」

李弄玉走到高太妃面前,解下她手上的貓眼石戒指,戒面向內戴在手指上,突然揚手給了高太妃兩個耳光。鑲嵌寶石的地方,有一處尖銳的突起,隨著這兩巴掌,高太妃臉上登時劃出了兩道交錯的血痕。

她解下戒指,丟在腳下,對著高太妃說:「這兩巴掌,是始平王妃和沒能等到蕭郎回來的弄玉給你的。」接著,她轉身向著拓跋宏跪下,鄭重地磕了個頭:「謝皇上成全。」她一生桀驁,還從沒有向任何人行過這樣規矩的禮。

拓跋宏微微點頭,受了她這一禮,眼中有若隱若現的淚光,抬手示意她退下。到內殿更換香料,需要一個最信得過的人,拓跋宏想了無數人選,最終還是選定了李弄玉。因為他相信,李弄玉比任何人都更想殺了高太妃。

大勢已去,高太妃和北海王拓跋詳,卻不肯束手待斃。拓跋詳被侍衛按著,跪在地上,鯁直了脖子問:「皇上為何抓我和母妃?」

一句話點醒了高太妃,雖然心知肚明是因為白登山行宮圍獵的事,可高太妃卻不肯老實承認。那件事,她自信安排得天衣無縫,每一個環節,都找了不同的人去做,單獨來看,算不得什麼,連在一起,才會置人於死地。

她對著拓跋宏大聲喝問:「本宮畢竟還是皇上的庶母,詳兒也是先帝親封的北海王,皇上這樣對我們母子,本宮不能心服。皇上要安什麼罪名,也要拿出證據來,不然的話,本宮便要懇請皇上,召集宗親老臣來議一議今天的事。屠戮庶母和幼弟,到底是不是明君的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