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長夜未明(一)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2頁,共2頁

馮妙只覺得臉上隱隱發熱,原本想好了,今天無論如何把從前的粉箋要回來,這一下又不好開口了。她見無言正把一整套四時香爐用綢布包好,便問:「公子這些東西,要怎麼運出宮去呢?」

「皇上已經知道我要南下采買,準了我從知學裡北側的小門直接出去,倒是省了不少麻煩。」王玄之的語調,仍舊如平常一般優從容。

馮妙卻心口一跳,知學裡原本就是在皇宮院牆外修建的,北小門直通街市,可以不必經過皇宮侍衛的盤查。拓跋宏有意拉攏王玄之,知道他出身士族、心高氣傲,侍衛盤查對他來說無疑也是一種羞辱,這才特別準他從北小門出宮。

她試探著問:「那麼……大哥南下,會不會順路重回故里呢?」

這是馮妙第一次主動詢問王玄之的行程,明知道不過是客套,王玄之還是眉眼舒展,細細地向她解說:「重回故里的路實在難走,這次恐怕不行。我有幾位遠房的叔伯和一些舊友在洛陽,我想順路去拜訪他們。」

「那……你的叔伯朋友,家裡會不會需要一個小婢子?做不了什麼重活,但是可以讀書寫字,調香應該也會……」馮妙很少開口求人,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合適。

王玄之平靜地注視著她:「你要把實情告訴我,我才能幫你。」

馮妙相信王玄之的為人,便把馮瀅的情形告訴了他,只不過畢竟涉及女孩兒家的私密事,來龍去脈便講得十分隱晦。說到馮瀅**於人時,她很有些不好意思,連聲音也低下去了。

「再這麼日日擔憂下去,我這個小妹妹,恐怕也沒有多久好活了。更何況,要是這件事日後被有心人利用,我們姐妹三人,都免不了一個欺君罔上的罪名。正好我手裡有……一位朋友給我的藥,可以讓呼吸和脈搏都變得十分微弱,就像真的死了一樣。停靈的靜安殿,與知學裡並不遠,麻煩公子……」偷偷運送宮嬪出逃,也是重罪,這事跟王玄之毫無關係,卻平白懇求他幫忙,馮妙實在說不出口。

「我盡力一試。」王玄之答應得毫不猶豫,「只是你要確定,一來,你這妹妹的確願意離開,從此隱姓埋名,也許要做婢女伺候人,也許要嫁給大戶人家做小妾,總之再也不是馮家小姐。二來,你告訴我這也是你的願望。沒有人逼迫你,是你自己想要這樣做,我就幫你。」

他的目光,像幽深的潭水,直直注視著馮妙,映出她瘦弱微白的臉。「是,」馮妙低下頭躲閃,不敢看他眼中映出的自己,「只要離開皇宮,瀅妹妹一定會願意的。這也是我的願望,我想幫她。」

王玄之坐直身體,他的姿態,端方得一塵不染:「既然是你的願望,我就去做。」

馮妙把宮中的路線,向他講解。王玄之的記憶力極好,只聽馮妙口述了一遍,就在紙上畫出一張草圖來,與實地的情形一般無二。

王玄之把紙張湊在香爐口上,一點點燒成了灰燼,平靜地叮囑馮妙:「你只要按照我們定好的時間,把那種藥讓你那個妹妹喝下去,其餘的事情,你都不必管,我自會安排。等到了那天晚上,你早早睡下,無論外面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這樣任憑事後怎麼追查,也到不了你身上。」

馮妙不知道王玄之為何會如此自信,擔心之餘,又怕自己優柔寡斷反倒會令他束手束腳,便向他客氣地行了一禮,鄭重地說:「多謝大哥。」

兩人說了許久的話,天色漸晚時,馮妙才離去。

王玄之提筆寫了一封信,用蠟油封好封口,交給無言:「去把這個,送給上次替崇光宮傳信的那個人。」

「公子,」無言像是知道信裡寫了什麼一樣,神情焦急憂慮,「您真的決定了麼?您從前不是說,走出這一步,就再也無法回頭了麼?您為了這位小姐……可這分明是自欺欺人,她不是什麼小姐,是魏國皇帝的妃子。」

王玄之面無表情地揮手:「無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