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錦書難託(二)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2頁,共2頁

忍冬憋了一肚子的話,等到如意走了才敢問出口:「娘娘,這又是哪一齣啊?皇上冷落華音殿好久了,連湯圓都只送一個來。」

馮妙拈著絹紗宮燈上垂下的流蘇,卻不答她的話,抿著唇慢慢笑開了,腮上像掃了層胭脂一樣,泛起紅來了。看見湯圓皮上的月牙掐痕,她依稀猜著,拓跋宏應該是那個意思,一輪明月在,兩處相思同。那是她選擇重新靠近少年天子時,說出來的話。皇帝對高氏的厚待,未必是真心看重,只是擺出一副倚重的樣子而已。即使他想來華音殿吃一碗湯圓,也不能隨心所欲。她隱約覺得有些可惜,無法得他驗證,究竟猜的對不對。心裡第一次,因為一個猜謎射覆的玩笑,而忐忑不安。

過了午時,如意仍舊提著早上那個食盒來了,掀開蓋子,半個湯圓已經不見了,只剩下白色的湯水,滾著幾粒芝麻。鹽漬梅子被吃掉了一顆,還剩下一顆盛在小碟子裡。如意把東西放下,對馮妙福身說:「皇上叫奴婢說一聲,不過是解個悶罷了,不必再勞神想它了。晚上去奉儀殿給太皇太后問安時,皇上會穿湖藍錦緞滾銀邊龍紋錦袍。」

馮妙笑著點頭:「有勞姑姑傳話。」又叫忍冬拿了一支成色極好的赤金簪子賞她。如意走後,馮妙又叫忍冬替自己染指甲,把當季合穿的衣裳,一件件拿出來挑選。原本早上起來時覺得懶怠不願動,這會兒卻因為如意送過來的一個小小食盒,全都變了。她終於確信了拓跋宏的心意,他想在上元佳節這天,跟自己一起吃頓飯。可惜他是皇帝,不能隨心所欲,只能這樣傳遞東西過來。

兩人沒有碰面,卻一起吃了湯圓、嚐了梅子,甚至還喝了茶。心裡像藏進了一個秘密,只屬於他們兩人,這比獨佔他一整天,更令馮妙欣喜。

想到他就著自己咬過一半的湯圓,吃下了另外半個,馮妙更加不好意思。要是面對面,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出這樣近乎挑逗的舉動。咬在鬆軟甜膩的湯圓上,觸感與親吻那人的薄唇,相差無幾。

而他特意叫如意說明了今晚的穿戴裝束,想必也是希望,能看見她精心妝扮,彼此契合。馮妙的目光從衣衫上一件件掃過去,反覆比較了幾次,才選定了一件鵝黃色縐紗長裙。這身衣裳正月裡穿,還顯得有些單薄,可她想著鵝黃配湖藍色,應該是很合宜的,堅持叫忍冬伺候自己換上,等出門時再加件狐狸皮大氅取暖。

因是上元節,各宮妃嬪都會到奉儀殿問安,去得太早或太晚,都不妥當。馮妙估計著大半人都去了,才帶著忍冬往奉儀殿趕去。

奉儀殿內燻著暖香,又燒了上好的銀絲炭,溫暖如春。太皇太后原本十分節儉,自從親自撫養了皇長子,用度才精細起來。

馮妙進門時,叫忍冬幫她除去狐狸皮大氅,起先還覺得有些冷,稍過片刻又覺得有些氣悶。從白登山回來,她的身體大不如從前,受涼或受熱,都會覺得不舒服,時不時覺得胸口煩悶不堪。

幾個品級低些的宮嬪,起身向她見禮,想必也知道皇上近來冷落華音殿,神情並不怎麼恭敬。盧清然更是隻欠了欠身子,問了聲「馮婕妤好」,就轉身去繼續跟崔岸芷說話。崔岸芷是個麵人兒似的老實人,倒有些不好意思,招呼馮妙到她身邊來坐。

宮妃們閒閒地說著話,等著太皇太后出來。剛好說起皇上到各宮留宿的事,盧清然用留長的指甲撥著桌上的棗子,說:「到底還是有個兒子在身邊好,皇上隔幾天就要去廣渠殿一次,聽說今天也是從廣渠殿直接過來呢。」

說到子嗣,人人都羨慕高照容運氣好,上頭有皇長子,不用擔心立子殺母。皇次子又長得特別俊俏伶俐,誰見了都愛不釋手,更別說皇上了。馮妙捧著茶盞靜靜聽著,心裡明白,這事不是一個運氣二字那麼簡單。高照容在這個孩子身上,花了不少心思,連時間都計算得恰到好處。

大約是看著別人都不大說話,盧清然又嬌笑著說:「不過說起來,皇上到順和殿去的也很多呀。」她一雙杏核似的眼睛,往馮清身上一瞟:「聽說前幾天,順和殿還出了樁事,半夜裡傳御醫呢。馮家三小姐,可真是弱柳扶風,連侍奉皇上,都能在香湯沐浴時暈倒。」

馮清聽了,當場就變了臉色,盧清然話裡有話,暗指皇上到順和殿去,不是為了馮清,全是為了體弱多病的馮瀅。礙著在太皇太后宮裡,馮清強壓著怒氣,反嗤了一句:「順和殿的事,盧姐姐知道得比我還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