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步履波瀾(二)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2頁,共2頁

那時,她年紀尚小,不懂人世間的情愛,說出這些話來毫不臉紅。現在想起來,卻覺得整個身子都跟著熱了起來。他應該看見了那根斷成兩截的簪子,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再沒有出現過。

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記憶像零散的碎片,一下子湧進腦海,刺得她微微發疼。她忽然明白了,做好那張粉箋時,為何會提筆寫下那樣的字句。甘織宮的大門,在她身後轟然合攏,不僅僅隔斷了她與往昔歲月的牽連,也隔斷了她一段沒來得及開花就凋零的少女情思。

門扇輕開的聲音,打斷了馮妙的沉沉思緒。忍冬提著燈籠進來,剔亮燭火,帶著幾分怨氣說:「外面的侍衛,見咱們殿裡燈火昏暗,探頭探腦地直往裡看,生怕娘娘盛寵之下突然禁足,一時想不開,有個什麼好歹。真是些沒見識的……」

馮妙啞然失笑:「這麼點小事,就值得尋短見麼?要是這樣,我早就死了十七、八回了。」

忍冬也撐不住笑了:「娘娘說的是,誰還能沒個不順心的時候,甘織宮那樣的地方,娘娘都走出來了,眼下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麼?」

兩人都睡不著,馮妙乾脆叫忍冬也脫了鞋子,坐到床榻上來,把層層帳幔垂下,一頁頁地讀史書給她聽。忍冬聽得似懂非懂,時不時地問出些別出心裁的問題來。

剛好讀到漢朝初年、呂后專權這一段,忍冬皺著眉問:「那個年輕的皇帝,不就是呂后自己的親生兒子麼?他肯定會聽他母親的話呀,呂后何苦還要急著讓年幼的皇后生養呢?」

「因為毒殺趙王如意的事,惠帝劉盈跟呂后之間,已經產生了隔閡,再加上呂后手段凌厲,惠帝卻生性仁慈,時間長了,難免分歧更大,對呂后來說……」馮妙耐心解釋,話到一半,卻突然頓住,後面的話,生生說不出口。

對呂后來說,已經成年的兒子,哪有襁褓中的幼兒容易控制?

馮妙驟然心驚,脊背上竄起一陣忽冷忽熱的汗意。自古天家無父子,對掌權的太后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太皇太后手裡,握著皇長子,如果高照容也生下兒子,高太妃就可以撫養這個幼子,慢慢與太皇太后周旋。

此前零散無序的碎片,忽然一片片拼合起來。高太妃要想撫養皇子,最好的契機,便是高照容在誕育皇子時死去,只留下一個幼兒。可高照容,顯然並不甘心聽憑高太妃擺佈。

高照容的噩夢、驚恐。甚至險些小產,都是為了把眾人的目光引到廣渠殿去,不給高太妃悄無聲息下手的機會。太皇太后去看望她時,她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至於最後這次出現在廣渠殿外的鬼影,則是有人順水推舟,要置馮妙於死地。

忍冬抬眼看著馮妙,見她臉色變幻不定,額角滲出些汗來,趕忙拿絹子來給她擦去,又忙忙地要換薄些的被褥來。

「不用了,」馮妙按住她的手,「你去取紙筆來,我要抄一段佛經。」

「這都快子時了,娘娘想抄什麼,明天再抄也是一樣的。」忍冬好言勸她,想叫她早點休息。方才聽她讀書,不過是想引著她說幾句話,免得她心裡煩悶。這會兒見她臉色又見潮紅,心裡又後悔起來。

「我沒事,不過這字,就要趁著眼下寫,效果才好。」馮妙執意堅持,提筆抄寫了幾篇法華經。寫到天快亮時,已經有些氣力不濟,頭昏眼花,卻仍舊堅持著寫完了。

她叫忍冬把這經拿給門口的侍衛,請他們去稟明皇上,說是月中快要到了,想燒幾篇經給貞皇后,略儘儘心意。忍冬猜不透她的用意,可還是照做了。她自小在宮中當差,刻意起來,嘴上像抹了蜜一樣甜,一口一個「侍衛大哥」,哄得他們答應了去稟告一趟。

那些侍衛也知道馮婕妤最得聖寵,禁足以前可以自由出入崇光宮,才肯替她們跑這一趟。

等了一天沒有訊息,忍冬就有些急了。到傍晚時,馮妙卻叫她早些去睡,把寢殿的門留一道縫,不必閂起來。她自己點了一支宮蠟,握著書卷斜倚在美人榻上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