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下去吧……」馮妙的臉漲得越發通紅,胡亂拿起床帳子矇住臉。
蓋碗裡裝著兩顆杏子,一顆圓潤金黃,一顆青澀細小。杏,便是幸的意思,她曾經在林琅靈前許願,找出真兇前不承皇恩。如今郭泉海已經死了,前因後果都已經水落石出,當初的誓言自然也就不作數了。
至於兩顆杏子的顏色不一樣……馮妙咬著嘴唇,他分明是在嘲笑自己,在情事上青澀懵懂。
一整天都心緒不寧,用過晚膳,馮妙就換了輕軟的衣裳,斜靠在美人榻上,胡亂翻著一本書。傍晚的涼風一絲一縷透過窗子吹進來,她就在這細碎的風裡沉沉睡去,恍惚間似乎有人一直盯著她瞧,用手指梳理她垂在身側的烏髮。
稍稍翻了個身,書冊就「啪」一聲掉落在地上。馮妙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正看見拓跋宏坐在榻邊,似笑非笑地看過來,一隻手就那麼跟她十指交握。馮妙急忙就要起身,卻被拓跋宏含笑按住,手指描摹著她眉眼的輪廓。
滿室靜謐,只剩下風捲著窗前小簾子那種若有若無的聲音。「對不起,我那時不該懷疑你……」拓跋宏抵著馮妙的額頭,極輕極慢地說了這一句話。馮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說出這樣道歉的話來,對他來說多麼不易!他從出生起就是太子,是天生要做皇帝的人,此時卻連慣常的自稱也不用了。
馮妙眼角微酸,胸口像激盪著綿綿的鐘聲,一圈又一圈晃得人頭直髮暈。拓跋宏撫摸著她的纖細手指,把受過傷的那一邊放在唇邊輕吻:「妙兒,越是珍貴的東西,就越容不得有哪怕一丁點兒瑕疵,你能明白麼?」
「我的心意,從來沒有變過,我仍舊想要你,做我真正的妻子。」拓跋宏在她嘴唇上輕啄,「可不可以?」
馮妙有一瞬間的失神,身子不自禁地向後躲。拓跋宏被這一點細微的小動作,刺痛了雙眼。她怕他,雖然她盡力維持著一個妃嬪該有的平靜和禮數。
拓跋宏伸手從桌上拿過那條白絹,在馮妙面前展開,上面是四個筆走龍蛇的大字:錦繡綾羅。看見她微微詫異的表情,拓跋宏用手指在她鼻尖上一刮:「原來你就只看見了杏子,根本還沒展開這幅白絹看過呢。」
不提還罷,一提杏子,馮妙羞惱上湧:「皇上只會挖苦人。」
拓跋宏笑著把她摟在懷中安撫,嘴唇貼近她的耳邊輕聲細語:「青杏酸澀,可是那味道,實在讓人難忘啊。」
說得馮妙又要惱了,像小貓似的擰他的手背。拓跋宏大笑著在她臉頰上親吻,把白絹折起,放在一邊:「妙兒,這是給織染坊題寫的,你拿去叫人刻成匾額,找個好日子給了她們吧。」
織染坊不歸內六局管理,在宮中地位微妙,有了皇帝親筆題寫的匾額,就沒人敢輕視了。他讓馮妙去把匾額賜給織染坊,便是讓織染坊上上下下,都感激馮妙的恩典,從此聽她差遣。除去馮家女兒這一層身份,她在後宮也不算無依無靠了。
馮妙清楚他的心意,內心不受控制地和軟下來,頭向他胸口靠去。
「妙兒……」拓跋宏在她唇上加重力道,除去那一層帝王身份,他唇齒間的少年人氣息,溫暖而乾淨。他的呼吸漸漸沉重起來,舌尖劃過她的嘴角,輕輕撥弄著她的耳垂。馮妙的手指漸漸收緊,扯住自己的衣帶。
「今晚不想回崇光宮了……好不好?」拓跋宏不知何時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身,埋頭在她脖頸間輕嗅,手掌已經貼著領口滑進去。
「嗯……別……」體內湧起的火焰,快要焚燬僅存的理智,馮妙按住他不斷下移的手,「今天……今天不行,我……我身上不方便。」拓跋宏頓了一下,把她摟在身前,細細密密地親吻:「那就在這說說話,又不是夜裡非要做那件事不可。」
馮妙被他說得不好意思,羞惱地推了他一把:「宮裡有那麼多嬪妃,只要皇上肯,自然有得是人願意侍奉皇上。」拓跋宏聽她這樣說,卻好像很開心似的,低低地笑了兩聲,廝磨著她的鬢髮說:「男女之間,若是有情,才算得上歡愉,不然,便只是虛與應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