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欲語還休(二)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2頁,共2頁

座位是刻意安排的,原本就是為了避免厚此薄彼,沒想到南朝使節仍然覺得不滿。如果這時更換座位,又會讓柔然使節難堪。殿上靜寂無聲,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馮妙看了看那並排而列的座位,心裡已經有了計較,用銀筷沾著醬汁,在面前的薄餅上寫了一個「左」字,然後召來侍宴的宮女,讓她把這盤薄餅,送到皇上面前去。

拓跋宏看見薄餅上的字,微微一笑,朗聲說道:「南朝使節的座位在左手一側,座次向來是以左為尊,柔然使節不知道也就算了,閣下也不清楚麼?」一句話說得曾朗面紅耳赤,南朝一向自負知書識禮,本想挑大魏一個錯處,卻反倒被拓跋宏譏諷了一番。

坐在拓跋宏身後另一側的高照容,拈著酒杯笑著介面:「使節大人若是覺得這個座位不如別人的好,大可以跟人交換過來呀。」說完,她掩著嘴吃吃地笑,眼波在拓跋宏臉上一轉,撒嬌似的說:「嬪妾失儀了,皇上可不要怪我。」

她生得嬌柔,語調也嬌媚入骨,說得曾朗越發不好意思,只能悻悻落座。

拓跋宏像是不經意地轉頭,往馮妙的方向看去,卻見她好像什麼都沒看見一般,低頭一勺一勺地小口喝著蓴菜湯。拓跋宏微微皺眉,她吃飯怎麼總是像小鳥啄食一樣。他指著自己面前的幾樣菜色吩咐宮女:「把這些給馮婕妤送去。」

酒過三巡,那名柔然使節忽然用鮮卑語向拓跋宏開口:「受羅部真可汗命我等朝賀大魏天子,原本該是一件喜慶事,可是這麼坐著喝酒,實在無趣。」他向身後站著的隨從一指:「這一位乃是柔然數一數二的神射手,不知大魏皇帝肯不肯與他比試射箭,權且當做宴會上的一件樂事。」

在場的拓跋宗親,聽見這話,立刻勃然變色,一個普通隨從,竟然敢向天子邀戰,已經非常失禮。更何況,拓跋宏的左手曾有舊傷,不能使力拉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這一舉動,無異於對大魏皇室的羞辱。

柔然使節卻很是不以為然:「在柔然,越是尊貴的人,就越是勇猛善戰,難道在大魏不是這樣麼?」他上上下下看了拓跋宏幾眼,目光中頗有輕視和不屑。

拓跋宏卻笑著反問:「這麼說來,在柔然,誰的力氣最大,誰最強悍勇猛,誰就可以坐上可汗的位置了?」

見柔然使節點頭,他又問:「那麼選任可汗時,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全族的人都聚集起來,看誰能打敗所有人,是不是這樣?」

柔然使節依舊點頭,拓跋宏哈哈大笑:「難怪鮮卑與柔然一同興起,柔然卻至今仍然只能游牧為生。」笑聲收起,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肯定而自信,在大殿之上反覆迴響:「這種選立首領的方式,與獅狼虎豹之類的禽獸,有什麼分別?」

這下輪到柔然使節面色難堪,他身後那名隨從,卻一臉平靜,只用鷹隼似的眼睛,凝神盯著拓跋宏。

拓跋瑤坐在馮妙身邊,向著柔然使節的方向,做了個鬼臉,低聲對馮妙說:「會射箭有什麼了不起,我們鮮卑女兒家都會。」說著話,她忽然離席站起來,笑吟吟地對著那名隨從說:「你是柔然最厲害的射手是麼?那你敢不敢跟本公主比試一下?」

那名隨從倒也不客氣,起身施禮:「那就向公主殿下討教了。」

鮮卑女孩兒多少都會些騎馬射獵,拓跋瑤更是從小路都走不穩時,就拿著一把小弓玩耍,旁人不清楚,拓跋宏卻再清楚不過,她的箭術,即使在鮮卑兒郎中間,也算得上好的。因此,他只是含笑看著,並不阻止。

拓跋瑤叫宮女取來她平常用的一把小巧金弓,拉弦試了一試,才對那人說:「論身份,我是大魏公主,比你尊貴,你該讓著我些。論力氣,我是女孩兒家,不如你力氣大,你也該讓著我些。你說吧,怎麼比?」

她把話都說盡了,還擺出一副「規矩隨便你定」的大方架勢,湊到那人跟前低聲問:「哎,我是拓跋瑤,封號彭城,你叫什麼名字?」

「予成。」那人答得極其簡短,接著抬起手掌輕輕拍了三下,殿外便走進五名妖嬈多姿的柔然少女,「公主聽好了,這就是我今天的比試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