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顛倒榮華(二)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2頁,共2頁

桃紅色的花瓣上,趴著一隻灰褐色的肉蟲,還在一拱一拱地爬動。再仔細看,葉子上、枝幹上,也散佈著不少這樣的蟲子,只不過先前被濃密的葉片遮住了,這會兒枝椏搖動,全都爬了出來。

「這……這是桃蛀螟吧,」王琬湊上來看了一眼,跟著說,「石榴養得不經心,最容易生這種小蟲了。」

盧清然撫著胸口,好像受了極大的驚嚇一樣,突然指著馮妙厲聲喝斥:「太后娘娘賞賜的東西,卻不細心照看,你可知罪?」

馮妙見事情引到自己頭上,起身答話:「花草生蟲,原本就是最自然不過的事,如何能算做罪名?」

盧清然自信家世、容貌都不輸旁人,進宮之後,又是最先獲封的,難免生出點沾沾自喜,有意無意地想要立威。馮清身份尊貴,高照容自從進了位份就一直稱病,她都動不得,加上馮妙又從不像其他待選娘子那樣小心奉承,這股火憋了許久,才終於找著這麼個機會。

「算不上罪過,至少也是無心之失。」她冷冷發笑,「既然在我這裡看見了,我就得管上一管,你把這葉片上的蟲子,一個個挑下來,全當向太皇太后賠罪。」

那蟲子又小又密,一隻只的挑,不知道要挑到什麼時候去。盧清然也知道這事情根本做不到,她不過是故意刁難馮妙,等她開口討饒。

「皇上叫我照料林姐姐,可沒叫我照料林姐姐的花,」馮妙走到正中屈身福了一福,「林姐姐那邊該吃藥了,我還得去替林姐姐嘗藥,先告辭了。」

人剛走到門口,盧清然一個眼神,盼兒便搶上前來,扭住馮妙的胳膊。盧清然用指甲颳著她的臉,寒意森森地說:「替馮娘子把花搬到太陽地下去,那裡亮堂,看得清楚些。」

先前抬花的兩個宮女應了聲「是」,一人搬起花盆,另一人跟盼兒一起架住馮妙,向外拖去。盼兒專門挑了一塊碎石鋪面的地方,抬肘在馮妙腰間重重一撞。

馮妙腰上本來就有舊傷,被她狠撞一下,整個人都軟倒下去。膝蓋砸在碎石上,又是一陣疼。

袁纓月剛開口求了句情,就被盧清然冷冷喝止,鄭柔嘉也低著頭不敢說話。盼兒把一隻銀夾遞到馮妙手裡:「馮娘子請吧。」院中鴉雀無聲,所有的眼睛都緊盯在馮妙身上。李弄玉忽然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馮妙身邊向陽的一側,替她遮住日光。

「你是要袒護她麼?」盧清然自然見不得有人讓馮妙舒坦。李弄玉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我坐累了,站著看看,這塊地方不能站麼?」

盧清然顧及李弄玉的出身,不敢把她怎樣,轉身把怒氣都出在馮妙身上:「你今天就在這仔仔細細地挑,我不發話,看誰敢叫你起來?!」

馮妙被盼兒按住,從腰到腿,起先像針刺一樣,密密的疼,漸漸連感覺都沒有了。太陽照得葉片上像浮了一層油,晃得人心慌。她晃晃頭,想要看清那些小蟲子,卻覺得眼睛越來越花。

一片寂靜中,殿門口有人說著話走進來:「好,很好!盧令儀真是雷厲風行,花草生蟲便是不敬麼?朕記得去年賞給你父親不少新貢的布料,你現在身上穿的這件,就是那批布料裁的吧?在御賜之物上動刀動剪,又得怎麼算?」

看見皇上走進來,盧清然先是一喜,等聽清了他的話,才慌忙跪下:「皇上息怒,嬪妾只是想給馮妹妹提個醒,免得日後犯下錯事,倒是嬪妾的不是了。」

拓跋宏不置可否地笑一聲:「看來,你覺得教訓她,是你的份內事了?」

「嬪妾不敢,嬪妾只想後宮姐妹和睦,替皇上分憂。」盧清然低下頭去,小心拿捏著語氣和聲音,眼前的皇帝,像霧靄籠罩著的山巒,她從來沒能看透過。

「你聽好,朕現在就進她為婕妤,在你之上。」拓跋宏的語氣辨不清情緒,「沒事多跟你父親學學,做些修身養性、平和心境的事,朕同意你父親送花草進來,你還不明白麼?」

盧清然跪伏下去,額頭抵著地面,冷汗涔涔,她誤把皇帝的警告,當成了恩寵,幸好沒有犯下大錯。

拓跋宏再不看她,伸手一拉馮妙,剛才還和風細雨的語氣竟然變得十分不悅:「讓你在長安殿嘗藥,誰準你四處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