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如沐春風(二)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2頁,共2頁

小孩子本就喜歡新鮮玩意兒,看見灑金平紋箋做得十分精美,都拿在手裡看。又發現上面的字句似乎認得,一個個都跟著思索起來,拿著紙箋互相考問。答對的得意洋洋,答不出的便去自己的梨木盒裡翻找,一定要找出一個最難的,把別人問倒才罷。

天底下做母親的,一顆心都放在兒女身上。眼見孩子玩得高興,剛才那點因為林琅來遲的不快,早就煙消雲散了,紛紛向林琅打聽,鬢髮要如何梳理、皮膚要怎麼保養、衣裙又是在哪裡買的。

馮妙知道林琅應付不來這樣的連番提問,便站在她身側,替她答話:「這衣裳倒不是在平城買的,剛好長安殿裡有手巧的宮女,會裁製南朝的漢人服飾。淑媛姐姐料想各位夫人也許會喜歡,也準備了幾樣給夫人們帶回去。」

她向身後招手,便有宮女把錦緞包裹著的飾物,送到各位貴婦手上,其實無非是些裝飾點綴的小物件,籠紗、花鈿等等,但都帶著明顯的南朝飄逸風姿。每一份東西里,還特別加上了一兩件給男子使用的飾物,香囊、劍穗,或者馬鞭墜子等等。這些貴婦們自己看了喜歡,便也會把這些東西給自己的夫君帶上,費盡周折,便是為了這個目的。

眼看效果達到,馮妙便藉口林琅需要休息,替她告辭離席,請夫人們品嚐了帶有南朝特色的菜餚後再離去。

這場再普通不過的小宴,成了平城貴婦中津津樂道的話題。沒能赴宴的人,便只能聽著她們一遍遍講述林琅如何美得不能直視,再豔羨地看著她們手裡樣式精巧的小玩意兒。

又過了十來天,出遊或者巡獵的拓跋宗親身上,便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兩件樣式新穎的配飾。從皇親國戚,到武群臣,開始互相打聽著,派家人去採買類似的物件來。帶有漢人特色的衣著服飾,在平城流行起來。

拓跋宏好幾次在早朝時看見,一向最不喜歡漢人那套「花花腸子」的任城王叔,也悄悄在腰間帶了塊雙魚玉佩。藉故跟他攀談,才知道了原委。

任城王拓跋澄還愁眉苦臉地問拓跋宏,能不能從知學裡請個精通漢的師傅到府上。他府上的小世子,自從得了那套小箋,喜歡得幾乎茶飯不思,把梨木小盒裡的三十六張都記得爛熟,便纏著拓跋澄想要更多。

拓跋澄原本對這些東西不屑一顧,可他一大把年紀才得了這個兒子,府裡的老太妃和性格彪悍的王妃,又把小世子當眼珠子一樣,他被纏得沒法,才向拓跋宏開口。

「這又不是什麼難事,」拓跋宏一口答應,「讓世子下次去知學裡聽講時,自己挑選就是。」

等任城王走遠,拓跋宏才站在原地自言自語:「做粉箋用的白粉,是不是很傷手?」

自從林琅另闢宮室居住,拓跋宏身邊便換成小太監隨侍,內監劉全趕忙應聲:「可不是嘛,做粉箋,還要勾花、裁邊、寫字,不光傷手,還傷眼呢。淑媛娘娘有孕,還如此操勞……」

「給華音殿送一瓶玉霜膏、再叫太醫署備一盒補養明目的丸藥,也送去。」拓跋宏吩咐了,抬腳便走。

劉全還怔怔愣在原地,淑媛娘娘不是住長安殿麼,送華音殿去做什麼,聽說華音殿裡的娘子,很不受皇上待見呢。遠遠地聽見拓跋宏輕叱「快去」,他才一路小跑著去辦。

接到送來的東西,馮妙張了張嘴,謝恩的話好不容易才說出來,又問了一句:「這是宮中份例的賞賜麼?」

「份例?」奉命前來的小太監,見馮妙尚無品級,說話也就隨便了些,「這玉霜膏是用柔然進貢的珍貴藥材製成的,可以除瘢去淤,總共只有四瓶,前年尚了任城王府一瓶,今年太皇太后賞了內秘書令一瓶,還有一瓶由太醫署保管,只有宮中身份體面尊貴的人受了外傷時,才能用。這可是庫房裡最後一瓶了。」

直到小太監離去,馮妙還在發愣,她越發看不懂少年天子的舉動和態度。長安殿小宴的事,她自作主張,不知道拓跋宏究竟怎麼想。轉念又想起,這次準備小宴上用的東西,請予星幫了不少忙,便叫忍冬去尚服局召予星過來,想把藥膏分她一半。

忍冬匆匆去了,回來時神色便有些古怪,吞吞吐吐地說,予星姑娘今天事忙,不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