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病,不是一直都有那個叫林琅的照顧麼?既然是舊疾,繼續用藥就是了,用不著請脈。」太皇太后的聲音忽然轉厲,「告訴王醫正,給哀家仔細瞧,要是留下一丁點傷疤,他這醫正就不用做了。」
馮妙低著頭,聽見外面傳來醫箱碰撞的聲音,想必王醫正聽了傳話,急匆匆地去了。奉儀殿能有什麼人這麼大張旗鼓地生病……她心中驟然一驚,回來這麼久了,都還沒見到馮清。
「看樣子皇上也許病得厲害,要不要派個人過去看看,萬一……」一屋子人都不敢說話,崔姑姑陪著小心,覷著太皇太后的臉色。在外人眼裡,太皇太后和皇上之間,一向祖慈孫孝,親厚非凡。這麼些年都過來了,何必在這時留下惡名?
太皇太后不理會她,眼睛往馮妙身上一瞟:「現在你說說,昨天晚上,這是出了什麼事了?」
馮妙剛要開口,把路上編好的說辭吐露出來,話還沒說,龔亮先屈膝抱拳:「秉太皇太后,昨晚宮中闖入刺客……」
「龔將軍!」太皇太后驟然提高音量,「哀家在問自家的人,不是在幫龔將軍審問犯人。」這話已經說得極重,龔亮當場怔住,面色難看地應了聲「是」,退回一邊站著。
太皇太后轉過來,馮妙再次將要開口,窺見太皇太后警告的眼神,忽然心裡一陣緊張。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腦海中湧出一個念頭,太皇太后似乎不願意提及刺客之事。她清清喉嚨,壓住微微發抖的聲音:「回稟太皇太后,奴婢昨晚從小佛堂裡出來,原本想去御膳房,看看有沒有什麼吃食。走過去時,天黑路滑,就跌了一跤,這位將軍巡視剛好路過,就送奴婢回來了。」
「你、你怎麼……」龔亮不可置信地看著馮妙,「昨晚明明……」
「將軍,」馮妙聲音清清亮亮地說話,「您盡忠職守,把我當成了刺客。這是一場誤會,現在當著太皇太后的面,都解釋清楚了。」
龔亮瞪著馮妙看了半晌,如果按照這樣的說法,他未得諭令、擅自調動羽林侍衛搜尋的事情,也就一併在太皇太后跟前抹過去了。太皇太后氣定神閒,既不催促,也不說話。龔亮終於緩緩單膝跪地:「昨晚的事……是一場誤會,請太皇太后明察。」
太皇太后微微點頭,不置可否,龔亮便藉機告退,匆匆出了奉儀殿,才抹了一把額角的汗。他平素沒有機會覲見太皇太后,直到此時才意識到,這樣一個婦人,歷經四代帝王,始終屹立後宮,所憑的,絕不僅僅是運氣那麼簡單。
崇光宮內,林琅站在門口,正對著今天第三撥來探病的人說話:「皇上剛剛服了藥,已經睡下了,諸位請改日再來吧。」主殿正門大開,隱約可以看見,床榻上、層層幔帳之內,側臥著一個少年人影,身形微微抖動,似乎在咳嗽。
幾位大臣原本就是來探探風聲的,見此情形,也就順水而下地告退了。
林琅關上殿門,返回室內,用金鉤捲起幔帳,掛在床頭一側。床榻上,清瘦的少年人正斜臥著,眼神朗朗,落在林琅身上。拓跋宏手裡捏著一隻白瓷小瓶,在手裡把玩半晌,才旋開蓋子,摸出一粒滾圓的藥丸,放進嘴裡。
「王醫正今天一直在奉儀殿那邊,奉儀殿也同樣閉門不見客,聽說下午又傳了不少珍貴藥材進去。」林琅就勢坐在床邊,「該不會……太皇太后真的病了吧?」
拓跋宏隨手搭在她肩上:「就算病了,多半也是心病。朕現在也病著,即使不去探望,不孝的帽子也扣不到朕頭上。」他凝神想了想:「昨天真正的刺客,逃走了沒有?」